小鹿轻盈地穿过树丛,微风改了方向,变得又湿又热。它只身一跃,沙土扬起,在沙滩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成对蹄印。在脚印的起始,警戒线被海风扰动,远处波涛渐渐,灯塔伫立。风声呼啸愈发剧烈,转而变为沉重的回响。
“梆!梆!梆!”,规则的敲击震荡着锃亮反光的门。那牢房的铁门紧密衔接四面光滑的镜子墙壁,而天花板则为采光的设计,自然说的是灯塔的光。那房间中央的中年囚犯身着短衫囚服,神情十分疲惫。无数个响彻牢房的倒影和他一同站起,颤抖着,颤抖着看向自己其中的一双眼睛。他走出牢房大门,仿佛那扇门一直都不在那里。他走出牢房大门,带走了镜子里的最后一道伤疤。
这座灯塔监狱的高墙并不存在于外围的沙滩上,而是在那大大小小的镜面中。在镜子中人们总倾向于看到自己最丑陋的地方,对于棱晶城的每一个居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了。镜中人内耗的过程往往是一个恶性循环,囚犯们收到刺激,却没想闭上眼睛。他们在虚假的希望中寻找虚假的认同。再加上每天四个小时自然关闭的灯光,更是让囚犯不得片刻安睡。相比起内心的喧闹,那远处的波涛汹涌反而是属于他们的天籁。
所以王老板,自然就是一直提到的那位我们的新朋友,关于这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感到十分欢愉。在这之前他最大的愉快就是想象。想象自己是一只在沙滩旁的森林里奔跑的小鹿
哪怕前方等待他的很有可能是前所未见的厄运。
他喘着粗气,任由狱警给自己加上层层镣铐。一扇一扇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尽管桎梏于锁链的重量,他的步伐却无比轻快。他深吸着海风含量愈发浓郁的空气,以及一点点不同寻常的气味。他闻到精致的花园里所混杂的清新味道,有这种调的香水来自于出身高贵的阶层。还有一种...他不是很理解的味道。
阳光清冷吝啬,只照亮了半个房间。一个身材匀称的短发女人坐在石桌后,眼睛并没有看向他,而是自顾自抽着纸烟。烟雾冉冉升起,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也自然地坐下,看着已经静静躺在桌上的那一纸文书。他的表情变得诡异起来,带着他已经呼之欲出的质问抬起头来。
那女人无言,和他交换着眼神。
于是他又把头埋下去,静静读完了这封信。
“万宗山的郎中向你致以敬意。”
他脑袋中闪过了许多图景。他怎样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经商伙伴,自己的店铺是怎样被炸毁,而后棱晶城又怎样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逮捕,最后是这灯塔不断不断给他的虚假希望,还有无尽的囚禁。
终于,名为坚定的心情再次充满了他的胸怀。
他把加上镣铐的手放上桌面,握住了那只羽毛笔。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许多美好的东西,小鹿越过海风,烟云从嘴角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