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在取名字时,祖父提议叫贾孝仁,而祖母提议叫贾宝仁,两者争执不下,并以此为节点再没说过话,最后他们一个死在大院东面,一个死在大院西面。后面他自诩文采出众,瞧不起自己的名字,于是他跟着母亲的姓取了个名儿,叫胡尔菟。可惜医院的人没能理解他的文采,天天叫错他的名字,胡尔兔来这,胡尔兔去那,最后他竟成了糊涂,糊涂医生。
他之所以来当医生,还不是因为医生的口袋鼓。当然富的不是所有医生,而是少数专门去除伤疤的“橡皮擦”医生和“聪明”的医生。他们眼高手高,自适应性让病人创造最大经济效益。小到说服病人去开一些自己和药商签约的药,大到说服富人(和绝望的普通人)去进行一些技术不成熟的高科技疗法,然后大赚一笔。
最妙的地方在于,这都是病人自己的选择。
糊涂医生在这方面不仅“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他很快就成了黄金矿工界的新星,比医院里所有医生都要“聪明”。不过后面发生的一件事情说明,他的成功和他家里的无微不至的关怀脱不开干系。
那年棱晶城净化小组来访(之前在玻璃厂的成绩灰头土脸),来势汹汹雷厉风行,势必要抓典型除害虫。糊涂医生吓得脚软了,到了家里祠堂一跪不起。半晌后,父母被他的真诚所打动,把儿子自愿交出的一车棱晶,一半存纳于孝心基金,一半托付给正确的人手中。
对于糊涂医生的聪明品质,一些医生悲愤,一些医生嫉妒,大多数医生沉默不语。而副院长就属于愤怒的那一梯队。他从不给糊涂医生好脸色看,因为他的心性和才能不允许这样,或者说因为他腰杆有问题,弯不下来。他的头颅昂的太高,没能看到那滚滚疾行的那半车棱晶。
净化小组带副院长走的那天,一些医生感到悲伤,另一些医生大笑,大多数医生沉默不语。糊涂医生不属于任何一种。他看着自己的钱包鼓了又瘪,又看到崭新的皮椅和办公桌,心中百感交集,脸上悲喜交加。他可能不知道以后的人们会怎么摆放他的位置,但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儿。在皮椅上,在沙滩上,在棱晶俱乐部里。
“我*你*的,你们这群**的**是吃*长大的吧?”王镜初的内心这样咆哮,这咆哮到了面部上就是肌肉不断的抽搐。
棱晶城好好好医院提醒您,您的初步治疗(病情请详细与药师沟通咨询)已经完成,费用是640g棱晶,后续费用包括后续做手术,药物,定期检查和健康贷利息。在清空了您的个人账户和咨询您监护人的意见后,您所需偿还的费用折合为8889g棱晶,祝您今天愉快,身体健康!
收据上白纸黑字的写着。王镜初躺在床上,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脸上,拜访那已经他眼中少了一半的光景,他正在习惯这样深浅不明的残缺世界。
他花了十分钟了解了自己的处境,目前进行的治疗对于伤势而言只是杯水车薪,后续治疗的费用可能比协议上描述得更恐怖,所以他可以选择失去右眼,或者这辈子被这笔债务束缚。
病床上的吊扇嗡嗡作响,他看向它,但并没有真正看着它。人这辈子有几次能为自己做选择呢?
其实眼中所见并不是世界全貌,他这样想。
眼罩也还不错,和那些肆意的海盗一样。
他站了起来向病房外走去。他屈服自己的意志要大于屈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