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林厄姆】Katerina 6

第二天，罗杰斯最后一个出来，脸色有点发白。"我昨晚没睡好，木板太硬了。"

"你昨晚打呼噜打得山都要雪崩了。"穆西亚拉接过热奶酪，用力吸了一大口。

“你这也太夸张了……”

祖德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了，小口喝着热奶酪，看卡特琳娜收炉头。

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这次没躲。

出发前卡特琳娜站在屋前的空地，对着地图指给他们看。"今天的路线先沿着山脊走两公里，然后横切一段冰川，下午会爬升四百米翻一个垭口。总路程比昨天长，但风景也是最好的一段。"

"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阵雨。"她说，"尽量赶在午前过冰川。"

八点雾气散了之后，视野豁然开朗，祖德又把相机举起来。乔布自觉地走到前面十几步的位置，配合地转了个身，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乔布别动。"祖德按了两张。

"哥，你在拍我还是拍山？"

"都拍，给你出片。"

上午的路好走一些，山脊线开阔，两侧是绵延的草坡和散落的碎石。四个人排成一列，卡特琳娜在前，祖德第二，乔布第三，穆西亚拉和罗杰斯跟在最后。太阳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印在草坡上。

祖德的脚踝酸胀感比昨天消退了不少。他加快了脚步，跟卡特琳娜并排走了一段。"你多大开始当向导的？"

"二十岁。"卡特琳娜说，"刚读完摄影学校。"

"为什么转行？"

卡特琳娜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拍照没法让我天天待在山里。"她说，"做向导可以。"

祖德侧头看她。她的侧脸线条被高海拔的光线削得很干净，鼻尖有点晒红了。"你想待在山里？"

"山里不好吗？"卡特琳娜偏过头来看他，"安静、干净，每天能看见不一样的光。你踢球，难道没想过换个地方待着？"

"想过。"祖德说，"但也就是想想。"

卡特琳娜笑了。"下次再来爬山，免费的。"

"你刚说带团要收费。"

"朋友免费。"

祖德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等他再追上去的时候，卡特琳娜已经快了两步，辫子在背后甩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他们抵达冰川边缘。卡特琳娜停下来，从包里掏出冰爪。"穿鞋上。"她蹲下示范怎么绑带子，"绑紧一点，松了容易扭脚。"

祖德蹲下来绑冰爪。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冰川——一大片倾斜的冰面延伸到山体转折处，表面是半透明的灰蓝色，裂缝像干涸河床的纹路一样蜿蜒其上。没有雪覆盖的地方，冰层反射着刺眼的亮光。

"跟紧我的脚步。"卡特琳娜踩上冰川，"踩在我踩过的地方，别走偏。"

冰川上的每一步都需要用力跺下去让冰爪扎进冰面。四个人沉默地跟着，呼吸声和白气此起彼伏。祖德盯着卡特琳娜的脚后跟，一格一格地踩她踩过的位置。他余光瞥见冰川的裂缝，深不见底，蓝得发黑。

过冰川用了四十分钟。踏上对岸的岩石时，祖德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在抖。乔布蹲在一边喘气，穆西亚拉直接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