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航班延迟了。
坐在马德里机场的候机厅,我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手里握着去圣托里尼的机票。行李已经托运,护照安然躺在随身包里——多亏了某个法国人的“认识的人”。
手机在掌心震动。两条信息,前后脚。
贝林厄姆发来一张照片。咖啡馆我们常坐的那张桌子,空着。配文:“位置给你留着。”
我笑了笑,还没回复,另一条信息跳进来。
姆巴佩的,只有一句话:“你还没告诉我希腊怎么样。”
我顿了顿,手指悬在屏幕上。这两个月,每周三下午,那张木桌旁。动词变位、介词用法、足球话题穿插其间。贝林厄姆总是笑得很亮,问题很多;姆巴佩话少,但眼神总跟着我的笔尖移动。
我回了贝林厄姆:“也许回来时再喝一杯。”
给姆巴佩的回复,我打了又删。最后发过去:“才到机场。等到了告诉你。”
关机前,姆巴佩的消息回了过来:“好。”
圣托里尼的白房子蓝屋顶在阳光下刺眼。我住在岛另一端的小村里,游客少些。每天早晨写作,下午散步,看海。
周三下午,我下意识看了看时间,两点。马德里应该是课开始了。
手机在石桌上震动。视频邀请,来自“贝林厄姆”
我接起来。他的脸占满屏幕,背景是熟悉的咖啡馆。
“看!”他把镜头转向对面的空椅子。“你的位置。”
姆巴佩坐在他旁边,对着镜头点了点头。他剪了更短的头发,看起来和贝林同款。
“你们在上课?”我问。
“刚下课,”贝林厄姆说,“但某人说想看看圣托里尼是不是真那么蓝。”
他把手机递给姆巴佩。
画面晃了晃,稳定下来。姆巴佩的脸离镜头很近。他身后的窗外是马德里的街道。
“真的很蓝吗?”他问。
我把手机转向海。蔚蓝的爱琴海铺满画面,阳光在海面碎成千万片银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嗯,”姆巴佩的声音传来,“很蓝。”
贝林厄姆的声音在背景里:“让我看看!”
每周三成了视频日。有时是贝林厄姆打来,兴高采烈地给我看训练场的云,或者新学的意大利语句子。有时是姆巴佩,话不多,就问我今天做了什么,海水是不是还那么蓝。
四月的某个周三,只有姆巴佩。
“祖德去国家队了,”他解释。镜头里是他公寓的客厅,简洁,没什么装饰。
我们聊了二十分钟。快结束时,他忽然说:“我可能不去意大利了。”
“为什么?”
“续约了。留在马德里。”
我点点头。“那意大利语……”
“还会学,”他说,“如果你还教的话。”
海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看着屏幕里的他,他看着我身后的海。
“好,”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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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我在雅典。博物馆、卫城、拥挤的集市。
贝林厄姆的比赛集锦在油管上疯传。姆巴佩的续约新闻铺天盖地。我的生活照旧:写作、旅行、偶尔教意大利语——现在通过屏幕和他们聊天。
姆巴佩的视频通话越来越多,不只在周三。有时是深夜,他刚训练完,头发还湿着。有时是早晨,我在喝咖啡,他在吃早餐。
我们聊很多。他的童年,在邦迪。我的,在罗马郊区。足球,当然。还有书,电影,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