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剑,是长安城里独一份的“断念”。剑身狭长,淬过西域寒潭水,挥起来带起的风都带着凉意,恰如她这人——眉眼清丽却自带疏离,腰间常挂一枚半块的双鱼玉佩,玉佩边缘磨得光滑,是常年摩挲的痕迹。
没人知道,这位近年在长安缉捕司崭露头角的女捕头,原是前安西都护府副都护沈策的独女。二十年前,沈策驻守西域时,曾救下一支遭劫的波斯商队,商队首领感念其恩,赠予一枚双鱼玉佩,称其能护佑持有者远离邪祟,还留下一卷记载西域奇术与骨笛秘闻的古籍。
可三年后,安西都护府突遭神秘势力袭击,营中将士尽数殒命,唯有年幼的沈清辞被乳母藏在枯井中幸免于难。她记得那天夜里,漫天黄沙裹挟着诡异的笛音,乳母将半块双鱼玉佩塞进她手里,叮嘱她“寻苏无名先生,方能解开真相”,随后便转身冲入火海。
乳母的话,成了沈清辞多年来的执念。她被远房亲戚收养,却不愿寄人篱下,自十二岁起便寻访名师学武,尤擅剑术与银针,十六岁孤身来长安,凭着一身本领考入缉捕司,一边追查当年都护府惨案的线索,一边暗中寻找苏无名的踪迹。
这些年,她走遍长安大小街巷,搜集关于西域骨笛的传闻,腰间的半块玉佩成了唯一的念想。直到上元夜,她在鬼市追查古董贩子走私西域禁物时,无意间瞥见对方怀中的白骨碎片,竟与古籍中记载的“引魂骨笛”纹路一模一样,而碎片旁,赫然躺着另一半双鱼玉佩。
“这玉佩……”沈清辞指尖颤抖,按住腰间的半块,心脏狂跳——当年袭击都护府的神秘势力,定与这骨笛脱不了干系。
她正欲上前盘问,却见那古董贩子突然面色青紫,双眼圆睁,直挺挺倒了下去。混乱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掠过,长剑出鞘的寒光划破夜色,正是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
“缉捕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沈清辞亮出腰牌,话音刚落,便对上卢凌风探究的目光。他认出这女捕头,前几日城西灭门案中,她仅凭一枚银针便识破了凶手的伪装,手段利落得不像寻常女子。
“沈捕头深夜在此,倒是巧。”卢凌风目光扫过她腰间的玉佩,又落在死者怀中的碎片与另一半玉佩上,“这双鱼玉佩,似乎是成对的?”
沈清辞握紧玉佩,终于不再隐瞒:“二十年前,我父亲驻守西域时遇害,这半块玉佩是唯一遗物。方才死者身上的,正是另一半。”她抬眼望向卢凌风,眼底是压抑多年的沉痛,“我追查此事多年,得知当年袭击都护府的,正是一群能用骨笛操控人心的邪徒,而苏无名先生曾随狄公去过西域,定知晓其中秘辛。”
话音刚落,苏无名与裴喜君恰好赶到。看到沈清辞腰间的玉佩,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沈副都护的女儿?当年狄公在世时,曾提及沈将军为人正直,却遭奸人所害,没想到你竟已长这么大。”
他蹲下身检查白骨碎片,指尖抚过细密的笛孔:“这骨笛确是西域邪物,而双鱼玉佩,原是波斯商队守护的‘镇邪符’,两半合一便能破解骨笛的邪术。当年沈将军恐怕是因为持有古籍与玉佩,才遭人灭口。”
卢凌风望着沈清辞泛红的眼眶,心头莫名一紧。他见过太多身世坎坷之人,却少见这般明明满心伤痛,眼神却依旧坚定的女子。“沈捕头若信得过我,”他沉声道,“此事我与苏先生定会助你查清,还沈将军与安西将士一个公道。”
沈清辞抬眼,撞进卢凌风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信任与坚定。她握紧手中的剑,腰间的双鱼玉佩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这迟来的正义之约。
“多谢卢中郎。”她轻声道,语气里的疏离散去几分,“这长安的诡事,还有我父亲的冤屈,我定会亲手揭开。”
苏无名捻须轻笑,裴喜君则悄悄拿出画笔,将沈清辞握剑而立的模样,连同她眼底的坚韧,一同画进了纸上。长安的夜,依旧藏着无数秘密,但这一次,沈清辞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