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执刃与宫唤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宫门口？”执刃宫鸿羽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双常年握着刀剑的手缓缓收紧，“你亲眼所见？”
“孩儿亲眼所见！”宫子羽急切地走上前几步，“我从万花楼出来便撞见无峰的人在追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临死前告诉我，无峰此番派了三个刺客混入新娘之中，其中一个是魅级，两个是魑级！”
宫唤羽与父亲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宫门选妻是大事，若真让无峰的刺客混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还有谁知道？”宫鸿羽沉声问道。
“只有孩儿一人，我得知消息便立刻赶回来了。”
“做得好。”宫鸿羽站起身，拍了拍宫子羽的肩，“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你先去将那些新娘的名单拿来给我。唤羽，你去通知执刃殿的几位长老，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父亲。”宫唤羽点头应下，却在转身之际多看了宫子羽一眼，那目光里藏着些意味深长。
宫子羽只觉得大哥这眼神有些奇怪，但此时他一心想着抓出无峰刺客，便也没多想，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待宫子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宫唤羽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身看向宫鸿羽。
“父亲，子羽的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宫鸿羽打断他，面色沉如水，“无峰的人确实来了，但究竟是不是三个，是不是都在新娘之中，还要再查。”
“您的意思是，子羽他……”
“他或许被人利用了。”宫鸿羽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单纯，最容易被当枪使。无峰若真想往宫门里塞人，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让他撞破？”
宫唤羽沉默片刻，点头道：“孩儿明白了，我会暗中留意。”
“嗯，去吧。”
待宫唤羽也离开后，宫鸿羽独自站在殿中，目光望向窗外那层层叠叠的宫门楼阁，眉宇间满是忧虑。
无峰……这江湖上最神秘最狠辣的组织，终于还是把手伸进宫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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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宫门尚有半日路程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行进着。
宫尚角骑在马上，耳边全是身后那辆马车里传来的悠闲笑声。苏御似乎心情极好，时不时掀开车帘看风景，偶尔还逗弄一下缠在他腕上的小白蛇，那模样哪像是去办正事，倒像是去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
“角公子怎么一直板着脸？”苏御的声音从马车里飘出来，带着几分揶揄，“可是嫌弃苏某的排场太大，抢了角公子的风头？”
宫尚角头也不回，冷冷道：“殿主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先行一步。”
“那怎么行，我可是跟着角公子来的，若是走丢了，角公子拿什么跟执刃交代？”苏御笑得更欢了，他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日光下白得晃眼，“再说了，这一路上若没有角公子相伴，那多无趣。”
宫尚角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冷淡：“殿主还是省些力气吧，进了宫门，有的是需要你费神的地方。”
“哦？”苏御挑了挑眉，“角公子这是在提醒我，宫门里不太平？”
宫尚角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催马快走了几步，似乎不想再多说。
苏御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靠回车厢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腕上的紫红色佛珠，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冷光。
“宫门……”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腕上的小白蛇能听见，“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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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旧尘山谷。
宫门的入口便隐在这片终年雾气缭绕的山谷之中，外人若无引路，根本找不到门径。宫尚角在前引领，队伍穿过数道暗哨和机关，终于来到了那扇巍峨的宫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后站着两排身着统一服饰的宫门弟子，为首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见到宫尚角便恭敬行礼。
“二公子回来了，执刃已在执刃殿等候多时。”
宫尚角点点头，翻身下马。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豪华得过分的马车，只见车帘掀开，苏御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他一袭白衣胜雪，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腕上的佛珠与小白蛇交相辉映，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物。
宫门弟子们都不由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猜测这位白衣公子的身份。
“走吧，殿主大人。”宫尚角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御微微一笑，抬步跟上。他身后跟着墨一、墨辞、月辞以及风恓和花魅两个扮作侍女模样的暗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宫门。
刚走过前院，迎面便遇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与宫尚角有几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凌厉与桀骜。他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着暗红色的宝石，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
他身后跟着几个宫门弟子，正快步走来。在看见宫尚角时，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那双眼便扫向了宫尚角身后的苏御。
只一眼，便定住了。
苏御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御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个少年——是的，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却有着一双极冷极锐的眼睛，像是一头还没长成的狼崽子，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偏偏，极对他的胃口。
“徵公子。”宫尚角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察觉的亲昵，“这是要去哪？”
宫远徵收回目光，看向宫尚角，声音清冷：“听说哥哥回来了，我来接你。”
他说着，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扫了苏御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戒备。
“这位是……”
“春宵殿殿主，苏御。”宫尚角侧身介绍，“此番是应执刃之邀前来做客。”
苏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笑意盈盈：“久闻宫门徵公子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宫远徵却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疏离。
“春宵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控制人心的那个春宵殿？”
苏御的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意：“徵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宫远徵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宫尚角道：“执刃在等哥哥，我先走了。”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就走，那背影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苏御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趣。”
宫尚角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苏御收回目光，笑吟吟地看着宫尚角，“角公子放心，苏某只是觉得，令弟生得真好看。”
宫尚角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苏御却不以为意，抬步继续往前走，只是在经过宫尚角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角公子，我们之间的交易，可不包括管我多看谁两眼吧？”
说完，他轻笑一声，径直向前走去。
留在原地的宫尚角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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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刃殿中，宫鸿羽与三位长老已经等候多时。
宫尚角带着苏御进殿时，殿内的气氛明显凝重。宫鸿羽坐在主位上，下首分别是商宫、角宫、徵宫的三位长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之色。
苏御扫了一眼殿中诸人，心中便有了计较。看来宫子羽带回来的消息，已经让宫门高层警觉起来了。
“执刃，三位长老。”宫尚角行礼。
苏御也跟着拱手，姿态从容：“春宵殿苏御，见过诸位。”
宫鸿羽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目光里带着审视。春宵殿是近年来崛起的新势力，以控制人心的苗疆蛊术闻名江湖，虽然行事隐秘，但势力不容小觑。
此番与春宵殿合作，是宫尚角一手促成，宫鸿羽虽然同意，但心中始终存着几分疑虑。
“苏殿主远道而来，宫门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宫鸿羽客气道。
“执刃言重了。”苏御微微一笑，“能得宫门信任，是春宵殿的荣幸。”
寒暄几句后，宫鸿羽便直入正题：“角儿，你回来得正好。子羽带回消息，说新娘中混入了无峰的刺客。”
宫尚角面色不变，显然在路上已经收到了消息：“执刃可已查证？”
“正在查。”宫鸿羽沉声道，“那些新娘已经全部安置在偏院，我已命人严加看管。”
苏御听到这里，适时开口：“说来也巧，苏某此番前来，倒是带了些擅长识人辨伪的属下。若执刃不嫌弃，倒是可以助宫门一臂之力。”
宫鸿羽看向他，目光微闪：“苏殿主的意思是……”
“无峰的人擅长伪装，寻常查验未必能发现端倪。”苏御笑了笑，“但我春宵殿的人，恰巧见过些无峰的伎俩。”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春宵殿愿意帮宫门抓出无峰刺客，这是示好，也是表态。
宫鸿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苏殿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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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执刃殿出来后，天色已近黄昏。
宫尚角领着苏御去安排好的住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宫尚角才停下脚步。
“殿主就住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苏御看了看四周环境，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
“那宫某就先告辞了。”宫尚角说完便要离开。
“角公子。”苏御叫住他。
宫尚角回头。
苏御站在院门口，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那一袭白衣染成了暖金色。他笑着，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好看，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今晚的接风宴，令弟会来吗？”
宫尚角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苏御。”
“开玩笑的。”苏御大笑起来，转身便往院子里走，只留给宫尚角一个潇洒的背影，“角公子慢走，苏某不送了。”
宫尚角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院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而在不远处的回廊下，宫远徵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苏御消失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个白衣男人，让他很不舒服。
就像是蛇看见了另一条蛇，天生的警觉在告诉他——
这个人，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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