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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窗外天边晕开一层浅淡的青灰。

临时标记带来的燥热已经褪去大半，房间里两股纠缠的信息素还没有散尽，淡淡的赤火气息牢牢裹住属于五条悟的雪色味道。昨夜翻乱的被褥散落床边，那件被五条悟珍藏许久的旧卫衣皱巴巴搭在枕沿。

楚江站在窗边，后背微微抵着冰冷的玻璃，指尖捏着手机。昨夜离开的话他并没有做到，标记结束之后，他一时没有动身，沉默靠在这里消磨残存的夜色。床上，五条悟还没有完全缓过来，浑身乏力地半倚床头，雪白的发丝凌乱垂落，后颈腺体还残留着清晰的灼热感，他本是侧头望着楚江的背影放空思绪，目光无意之间落在那枚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微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备注是【妈】。

【妈：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必须上心一点，抓紧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安定下来。】

【妈：身边和你同龄的Alpha大多都定下婚约，就你一直单着，我们心里实在放不下。】

【妈：这周末抽空回家一趟，我们已经帮你安排好了相亲对象，家世性格都很匹配。】

一条又一条文字弹出，屏幕微光在拂晓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楚江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指尖敲击屏幕回复消息。

【楚江：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不用安排相亲。】

【楚江：感情的事我自己有数，别再催了。】

他语气平淡，字句简短，带着一点疲惫的妥协，却依旧没有松口。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入五条悟眼底。

距离不算远，手机屏幕的光字清晰地撞进他视线。

呼吸骤然一顿。

原本松弛下来的肩背猛地绷紧，心口像是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闷痛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昨夜那场临时标记还残留在骨血里的安稳感，此刻瞬间消散一空。

他清楚记得楚江方才冷漠决绝的话语——不会复合，天亮之后两清。可亲眼看见对方家人不断催促婚姻、安排相亲的消息，现实沉甸甸砸在他身上。

原来就算抛开他们之间破碎的过去，楚江的人生蓝图里，本就还有另一条路：和别人相识、订婚、组建家庭，拥有一段被家人认可、安稳圆满的关系。

而自己，只是他无数个夜晚里一场失控的意外，一次过期的本能救济。仅此而已。

五条悟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上来所有晦涩的情绪，眼底那一点昨夜残存的柔软彻底熄灭，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外壳。他没有出声，安静地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后颈尚且发烫的腺体标记处。那里还留存楚江的信息素，七十二小时之内，这具身体依旧依赖着这个Alpha。可这个人，随时会走向别人。

楚江发送完消息，锁屏将手机揣回口袋，察觉到身后安静得过分。他缓缓回过头，正好对上五条悟抬起来的视线。

对方的六眼褪去了昨夜的迷蒙脆弱，重新蒙上一层疏离淡漠，仿佛方才那些沉沦、示弱、颤抖都只是一场虚幻的夜梦。唯独眼尾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绯红，泄露出他尚未平复的状态。

楚江眉心微蹙，他不确定五条悟看见了多少。

“看完了？”楚江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五条悟扯了一下唇角，扯出一抹近乎嘲讽、漫不经心的笑，往日熟悉的吊儿郎当重新回到他脸上，只是笑意没有抵达眼底：“碰巧看见了，原来楚先生还要去相亲。”

他刻意加重了“楚先生”三个字，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讥讽。

“家里安排。”楚江简洁回应，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辩解。他不会因为昨夜的一场标记，就向五条悟交代自己的人生规划。

“挺好。”五条悟偏过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轻飘飘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滞涩，“找一个合适的Omega，顺顺利利结婚，遂了你父母的心愿，正常人该走的路。”

“总比耗在我身上要强，毕竟我们，本来就没有以后。”

这句话精准捡起昨夜楚江丢下的定论，狠狠砸回两人之间。

楚江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他没有料到对方会用这样的姿态回应这件事，明明昨夜尚且脆弱无助，此刻却竖起厚厚的高墙，把所有情绪全部隔绝在内。

“我的选择，不需要你来评价。”楚江冷声道。

“我当然管不着。”五条悟轻轻抬了抬下颌，高傲的模样一如从前，只是微微泛白的指尖暴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只是好心提醒你，别因为一时心软打乱自己的人生计划。一场临时标记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属于他的雪色信息素，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动荡起来，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楚江敏锐捕捉到信息素细微的波动。他清楚五条悟只是嘴硬，可他没有心软去拆穿。他牢牢记得自己昨夜给出的答案：绝不复合。

“我自有分寸。”楚江垂眸，红发狼尾垂落在肩头，“标记时效一过，我们回归原本的位置。高专的同学、并肩执行任务的同伴，仅此而已。”

拂晓晨光一点点穿透窗户，落在地板上，分割开两个人的影子。

昨夜密闭纠缠、体温相融的暧昧已经彻底落幕。新的现实横亘在他们之间：一边是楚江被家庭催促、即将面临相亲婚姻的人生，一边是五条悟被困在临时标记里，却永远不能再拥有这个人的僵局。

五条悟轻轻闭上眼，敛去眼底所有汹涌翻涌的情绪。

“那就最好。”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默。

楚江不再停留，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拉开房门，一步步走出这间房间。门合上的轻响落下，房间再度只剩下五条悟一人。

他缓缓抬起手，拿出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任何人发来消息。窗外天色彻底明亮，可他心底，却沉落了一片漫长的阴天。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看见的微信文字，楚江父母催婚的消息在脑海循环。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就算身体无比契合，就算执念从未消散，楚江的未来，或许终将与他无关。

临时标记尚有期限，可他们之间，没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