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不松气,这仿佛是个好消息可是又让人高兴不起来。
战争一日不结束,洛伊宁一日不回来,他一日都无法心宁。
“我兄长们也去了。”宋清栀看着安然,说:“我本来也想去的,但是兄长制止了我。兄长说,如果有一天他们走了,我还可以活着陪陪父亲母亲。”
“在这一点上,我软弱了。”宋清栀平淡的说。
报纸上有些许消息报道出来。美国屡战屡败,关于签订和平条约的事段却是不断试探又接二连三反悔。他们这一举动无疑是不到最后战败的不肯罢休。
至于其他的事则是没有任何消息,没有消息,也许是最好的消息。安然不断的对自己这么说。
他又熬过了一年,这一年思来想去都没什么有趣的事发生。每天都是围绕着泽瑞乘展开,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谈生意……空余时他便会看些医书,来给闲下的脑子放点东西。
他知道,他急也没用,哭也没有,于是他只能等着,等着,等着……
恍惚间,又是一年过去。
从春日的花园百花齐放,到寒冬唯有腊梅绽开。
雪,悄悄落下了。
司令部大门紧闭,雪花漱漱落在房梁上,周遭皆是一片白雪皑皑,整个世界安静着。
今年安公馆的年过得很热闹,从北宛城来了许多人一起过年。田雲他们一家,还有加入了泽瑞乘的其他谢家人。
安公馆房间很多,只是从来没有住满过。今年却比任何一年都热闹备至。
安然倚在窗台,懒懒地靠着,手指卡住一本小书,偶尔翻过一页。
安逸思轻轻走来,端来一盘糕点放在他咖啡旁,她贴切问:“今年来了这么多人,是不是太吵了?”
“我要说是太吵了你会把他们赶出去吗?”安然捏起了一块糕点吃,不甜不淡,正好是他喜欢的糖度。
“会。”安逸思霸气地回答,“我儿子不喜欢了,那就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安然把书随手一放,笑着把安逸思圈起,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爱你妈妈。”
安逸思反手拍了拍他的背,半开玩笑地问:“真要赶他们走吗?”
“当然不。我可没这么蛮狠。”安然从窗外向楼下看去,草坪上七八个孩子玩儿在一起,佣人忙得团团转,他说:“我突然,也想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安退出来后,把安然房间门阖上。彦霖格在楼梯口等着,一见到她就关切地问:“是不是吵到他了?”
“没有。”安逸思说,“他还挺喜欢热闹的。”
“唉,你当时提出让我把师弟师妹都邀过来过年时,我还担心会让然然不开心。”彦霖格说。
安逸思扶着梯子下楼,边下楼边对彦霖格说:“让家里热闹点也好,要是太冷清,我怕他想起洛伊宁来,就又会难过了。”
过年的每一天都是从热闹中醒来,又从热闹中睡下。安然趁这个机会和彦与田家的匠人好好认识的一番,礼貌得体地感谢了他们对泽瑞乘做的贡献。
说一句话喝一杯酒。
三杯酒下肚,安然丝毫不上脸,这么多年他都练出了酒量。
喝了酒,宴席上就热闹了,你一杯我一杯。屋子里温暖的火炉把酒烤香,推杯换盏。安然笑着,来者不拒,所有敬酒都喝了。
彦霖格在一旁看得担心想上前阻止,安逸思却制止道:“他想喝醉,由他去吧。”
酒过三巡,夜已深,众人下去休息。安然对着天空发呆了许久,不知道是在看星星还是看黑夜。安逸思知道他喝醉了,拉扯着他往房间走。
“我要许愿……”酒精蒸着声音,含混又糯,又带着一点哑音。
“然然想许什么?”安逸思像哄孩子似的问他。
安逸思又给身旁的佣人一个眼神,那人过来扶着快要倒的安然。
“希望妈妈永远健康。”安然说。
安逸思着实被这傻儿子逗笑了,“嗯,我同意了。”
“乐儿永远快乐。”他说。
“嗯,有你这个这么爱护她的哥哥,她一定会永远快乐。”安逸思和佣人协力一步步把安然往房间里搀。
“还有……”安然声音变得很委屈,这是安逸思没有听到过的委屈感,他说:“还要许愿……洛伊宁平安,平安归来……”
安然在痛苦着,安逸思一直都知道。她知道,可是也无法为他实际做什么。只能想着让家里尽可能热闹,来减轻他的苦。可听到这句话时,坚强如安逸思的她,心也狠狠的绞痛了一下。
她心痛于自己的孩子会面临这么痛苦的无期等候。更怕之后的场景安然无法承受。
安逸思是女强人,可在孩子面前,她从来都是心软的。
安逸思摸着安然的额头,把碎发撩开,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温柔说:“然然,睡吧。”
过了年很长一段时间安然都在忙于泽瑞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直到某一天,他奇怪地发现家里佣人变多了。尤其是男佣,年龄从十五岁左右到二十五六不等。
无论是吃饭还是看书,白天还是晚上,放眼望去,都是清一色的男子。
“你们最近招佣人了吗?”安然问。
“嗯,招了几个。”安逸思面不改色地说。
彦霖格也在一旁听着,他不敢插话,怕多说多错。
安逸思说招了几个……周祺然抬头看到给自己上菜的男孩子,十六岁左右,面容清秀,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安然只盯了他一眼,那男孩儿顷刻之间就脸红了,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十六七岁正是懵懂的年纪。
安然不是傻的,他一下就明白安女士这番为何意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倒不是会接受新的伴侣来减轻自己的痛苦,而是这样能让母亲安心,不让母亲为自己而苦。
一众男佣就这样留下了,安然还是该忙生意忙生意,出入各大商会市场,各地采点采购。
五月里,第三家泽瑞乘有条不紊地在一座沿海城市拉开了红布。安然特意选了这里,他相信以后若是发展起来的话,沿海城市有地理条件的优越性,能对外交流,那么彼时也利于泽瑞乘的发展。烫金的字和漆黑的匾,宣誓着他一直以来的努力。
南城无人不知道安老板,泽瑞乘的当家,目光锐利,把原本只有南城一家泽瑞乘愣是弄成了连锁店模式。不光做生意厉害了了,安老板设计的首饰更是千金难求。现在泽瑞乘能买到的都是其他人所设计。
日子流水般过去,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变好。
七月底时,从朝鲜传来了消息。各大报纸漫天飞扬,说签订了停战协议,战争终于结束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