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哪能啊，这小祖宗根本就不安分地待在屋里。”安逸思瞪了彦遥乐一眼，“她非要打雪仗，这点儿雪打什么雪仗？”

“乐儿想打雪仗。”安然揪了啊彦遥乐的脸一下，“改天哥哥带你去北宛城，那边雪大可以打雪仗。”

“哎，正好。”彦霖格正想什么似地说，“田辞他们家今年一直在说让我们去北宛城过年。小然，你觉得怎么样？”

“过年吗……”安然暗自算了一下时间，离过年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也行。”安然说，“正好带乐儿去玩儿雪。”

“那太好了。”彦霖格一拍大腿，“就这么说定了。”

安然洗漱完，侧卧而眠，手搭在枕头上，只要转过眼，就能看见手腕上的手绳。

闭上眼，世界暗了下来。

再次睁开，他看见了崎岖的山路，以及因为战火而变得坑坑洼洼的土壤。

四面都是人，安然看不清他们的脸，但知道他们是志愿军。

而不远处那群异国面貌的则是联合国军。

耳边一声爆炸，炮火顷刻之间淹没了视野。此起彼伏的枪声让人心脏骤停，有枪打中肉体的声音，有人倒下的声音……

安然站在战场上，慌张地从人群里找寻自己熟悉的脸。

可他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于是他只好在枪林弹雨中跑了起来。

安然没有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想法——要找到洛伊宁。

与勇往直前冲向战场的人擦肩而过。

没有……

不是……

都不是……

安然彻底慌了，他找不到洛伊宁了。

中枪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分不清敌我，但一个倒下仍有另一个冲向前。前仆后继，没有人回头。土壤被尸体掩盖，野草被血液染红。

就连天空，都变成了血色。

乌鸦站在枝头，黑溜溜的眼珠疑惑地看着这一切。

炮火的烟雾中，安然看到有一个人站在树下。熟悉而高大的背影让他步伐快了起来。他飞快地跑过去，板着肩膀把人转过来，欣喜地期望自己能见到那个人。

想象中的温柔俊美的脸庞却并没有出现……

一具腐烂了一半的脸和他面对面，一面是血肉，一面是白骨。

“不……”

安然颤抖着手摸上他的脸，毫无温度的皮肤如凌冬的白雪，甚至一碰就碎。

“不……不可能……”

没有话语再能说出，眼泪如洪水般泛滥，心脏像是被捣碎再榨成汁一样疼。

极大的痛苦研磨着安然的内心。

安然不甚在意尸体的腐烂程度，他抱着那具尸体哭了起来。

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角泪水还未干，心中那股钝痛感还是一阵阵地。

安然睁眼时思绪就回到现实，可梦里的还是那么清晰。他的双眼还有泪，他下床后打开灯，从书柜上上拿了一瓶红酒，打开酒塞，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着红酒，安然对自己说：安然，只是梦而已，跟现时是反的。

自洛伊宁走后，安然做噩梦的频率也多了起来。基本上都是像刚才那种，战火纷飞血肉模糊的场景。

每次醒来都痛苦极了。

真是怕什么，梦什么。

尽管安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面对现实。自己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担忧了，已经影响他的心理了。

“你这症状持续多长时间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问。

医院独特的消毒水味在鼻梁环绕，安然已经很多年没去过医院了。

“两个月吧。”安然说。

“每天都做这样的梦？”医生问。

“没有，两三天左右。”安然说。

医生拿着安然各项检查的报告单说，“身体上没什么问题，若是白天没有受到极大刺激的话，可能是出于你心理的原因。”

医生说：“你说的那位去参战的人是……”

“我的爱人。”安然说。

医生从心里隐隐佩服了一下， “你的对她生死太过担忧，才折射在了梦里。”

“下次你在做噩梦的时候可以想办法提醒自己，身处梦境，以便及时醒来。控制梦境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医生说，“或者白天做一些充实的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医生又对安然进行了一番话语开导，并嘱咐若是情况越来越严重的话，再来医院进行药物治疗。最后临走时医生充满希望地对安然说：“你的妻子很伟大，相信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伟大”和“平安无事”，两个词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甚至医生还会错了意，他的爱人并非在后方的女兵们。

可是，有这么一句话总比没有强。话语的力量总是在不经意间起作用。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安然一边为泽瑞乘设计新的首饰图，一边买了许多医学类书籍。晦涩难懂的知识让他心思几乎全被书本占据，无法再思考那些痛苦的梦境。

再加上医生说的掌控梦境的方法，安然的状况逐渐有了好转。

过年的头两天，安家人坐火车到了北宛城。林雲热情接待了他们一家。

当年在北宛城开的这家泽瑞乘，最后是交给了田辞在打理。黄金路段，生意火爆。尤其是前几年，安然提议将彦霖格和田辞的师弟们也加入泽瑞乘后，越来越来多的新作品出来，以此形成了良好的经营氛围。

安然然主管着泽瑞乘，他会这么提议也是为了泽瑞乘有新的血液注入进来，以便于发展。不然只有他一个人白天黑夜在设计赶工，根本无法适应市场。

安逸思也不反对他这么做。泽瑞乘属于安家，可安，田两家早已有太多交织，无法分开。不过安然做出的另一个决定，让她觉得自己儿子颇有商人头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