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洛伊宁说,“我们走吧。”
以前他们也一起出去过一次,那时他俩都还是十七岁的少年,乘着火车去遥远的地方。也是那次,洛伊宁追了过来说喜欢他。当时的心动了,此刻仍旧记得。
安然想,无论过去多少年,那种心动他都不会忘记。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自己,竟是这般让人想哭泣。
火车启动,汽笛声把安然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与洛伊宁并排坐着。
玻璃窗外已显示驶出了南城,景色不断变化。坐火车就是有些无聊,听着嘈杂的人声,安然没看了一会儿风景就犯困了。
“困了?”洛伊宁发现了他的困倦,“想去床上睡还是靠着我?”
安然没回答他,偏头靠在了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跟小猫似的,总是不经意间露出这么依赖的行为。洛伊宁想起当年安公馆那只叫林林的波斯猫,现在安然简直像极了第二个林林。
洛伊宁迷恋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挪开目光。
中午有乘务员过来挨个问午饭吃什么,嗓门有些大。在她走过来想开口问洛伊宁话时,洛伊宁伸出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对她温柔地笑了。乘务员看到他旁边有睡着的人,抱歉地走开了。
下过雨后的临城,空气都是湿润的。街角的青苔碧绿如玉,天空被洗涤过后蓝得发亮。水滴从瓦片上滚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的水坑上。来往的人,人手一把纸伞,雨停了,便随意拎在手上。
南城此时热得躁人,临城却凉爽宜人,恰是一番夏日雨景图。
“你在这儿待过吗?”安然看着鳞次栉比的瓦房,试图从这座城市找到洛伊宁的影子。
洛伊宁看着熟悉的街道也有些怀念,“嗯,待了一年多。之后有时间回来过几次。”
天空重新放晴,渐渐有风吹起,没有耐性的小孩儿们便拿着纸糊的风筝,叫嚷着跑出门。
小孩1号:“你们等等我!”
小孩2号:“你快点儿!”
小孩3号:“快跑呀!”
小孩4号:“哈哈哈哈”
小孩5号:“去晚了就没地方了!快点,再不快点就不等你了!”
一路追赶,地面的水坑被他们踩得向四处溅起,水滴飞散,好不欢快。
安然有些艳羡,仔细想想,他这么大的年纪好像就没有特别调皮的时候。没有跟着伙伴去放风筝,疯跑疯玩。大多记忆就是一个人待在有火炉的屋里看书,女佣站在一旁等候,壁炉里的柴烧得红通通的,发出毕剥之声。
洛伊宁应该也没有,他在安公馆里装瞎,除了逗猫之外,也没什么疯玩欢乐的童年。
路边上的小摊位已经趁着天晴摆了出来,摊子上放着竹编的蚂蚱,竹制的小水车,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旁边立着一个风车架,五颜六色的风车跟着风飞速转动起来。
摆摊的是个老人,一双粗糙的手,竹条在他手里如丝线一般服帖,只是手上有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新伤有的旧伤,他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编制着手里的竹条,不一会儿一个编制小兔子就出来了。
安然慢走洛伊宁一步,从兜里拿出两枚硬币放在摊主面前,他从架子上抽了一个风车。
老人看着眼前硬币,啊啊啊呜呜了一会儿。
原是不会说话。
老人放下手里的竹条,想从篮子里找零。
安然摆摆手,淡然一笑,“不用了。”
洛伊宁站在前面驻足等他,身高腿长的人,敛去一身锋芒,立在青砖瓦房之下,从这一头遥遥望过来,他能顷刻间夺人心魄。
在安然眼里,周围人皆成了剪影,唯有那一抹人影,他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买了个风车?”洛伊宁看着他手里举着的东西问着。
“嗯,送人。”安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帽了,买东西时感觉自己浪漫惨了,要送时又觉得送不出手。
洛伊宁看着他举着风车,眼睛波光潋滟,有些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他试探地问他:“这是送给……我的吗?”
安然赧然地点头。
洛伊宁听这儿就咧开嘴笑了。
安然以为他是笑自己幼稚了,也是,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举着风车怎么看怎么有毛病,他便说:“算了,我找个小朋友送给他。”
洛伊宁拽住他的手腕,从他手里夺过风车,“我当你的小朋友不好吗?”
“不好。”安然心里软乎乎的,嘴上却不认。
“是不好。”洛伊宁吹了一下风车,风车咕噜咕噜转了一圈,他眨了一下眼说,“毕竟我是你的夫君。”
“那不行。”安然这点绝不让步,男人那点儿自尊心隐隐升起来,他一本正经说:“你进的是安家的门,那你是安家的媳妇,而我才是你的夫君,这才是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