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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此刻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藏在桌下,无人得见。
脸上那道曾经狰狞的疤痕,如今几乎无痕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成毅的医术确实高明。
可医好了腿,医好了脸,有些东西却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他目光穿过街道,落在那个刚刚走出歌舞厅大门、怀里抱着白百合的身影上。
看着她低头看了看花,然后随手将它放在一旁的石阶上,转身离开。
那束白百合被孤零零地留在夜色里。
马嘉祺嘴角扯了扯,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
马嘉祺“是不是只有于她有利的男人,才会被她多看一眼。”
他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坐在对面的人听。
成毅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他穿着朴素的长衫,面容平和,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泊。
几个月下来,他治好了马嘉祺的腿,淡化了那道疤,也看透了这个年轻人心底压着的东西。
马嘉祺“送花的那个,是日本人吧。”
马嘉祺又说,目光依旧追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直到她拐进另一条街,消失不见。
马嘉祺“看起来有权有势,彬彬有礼。”
马嘉祺“难怪。”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自嘲,还有更深、更沉的恨意。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样子。
脸上带疤,双腿无力,坐在轮椅里,连抬头看她都需要耗费力气。
想起她离开那天的眼神,那么凉,那么轻蔑。
想起她说的那些绝情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反复割刮着他仅剩的那点尊严。
他当时信了。
信她是真的嫌恶他,真的看不起他,真的觉得他是个累赘。
所以他才拼了命地要站起来,要治好这张脸,要拿回所有失去的东西。
他要报复。
报复她,让她后悔。
可当他真的站起来了,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甚至暗中开始筹划一些事情时,再看到她…
看到她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间,看到她对着那个日本人露出礼貌疏离的笑,看到她收下那些花…
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就不仅仅是恨了。
成毅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夜色里那束被遗弃的花。
成毅“既然想去看,为什么不多看一眼。”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是劝解还是陈述。
马嘉祺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稳稳放在地上的双腿上。
他动了动脚踝,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力量的感觉。
马嘉祺“不必了。”
马嘉祺“这种人,不值得。”
声音很冷,像结了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冷底下压着什么。
是恨吗?
是。
恨她当年那些绝情的话,恨她看他时那种轻蔑的眼神,恨她走得那么干脆。
可除了恨,还有什么?
他不愿想,也不敢想。
他只想让她也尝尝,被轻视、被抛弃、被踩在泥里的滋味。
他要让她后悔。
成毅不再说话,只是默默为他续上一杯热茶。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马嘉祺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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