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苓夫人逝去后,虞兮袅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一直没有走出来,在苓夫人送葬那几天甚至还忧思过度,差点小产,宫远徵一直贴身照顾着虞兮袅,葬礼之事都让宫子羽他们多费些心,就这样虞兮袅情绪一直没有转换过来。
虞兮袅总爱坐在门口台阶上,望着那株木槿下发呆。有时宫远徵来找她,会看见她仰头望着树梢,嘴角带着笑,眼里却含着泪。
风过时,满树的花瓣纷纷扬扬,像极了那个夜晚,母亲落在她掌心的那朵木槿。
虞兮袅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躺在床榻上,盯着帐顶的绣纹,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母亲轻声唤她"袅袅"。有时恍惚间,她甚至觉得母亲就坐在床边,像从前那样替她掖被角。可当她伸手去抓,掌心却只有冰凉的空气。
宫远徵每晚都会来,有时端一碗安神汤,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他的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虞兮袅知道他在担心,可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我没事"都说不出来。
那日清晨,宫远徵推门进来时,发现虞兮袅又坐在窗边发呆。
晨光透过窗纱,照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她手里攥着母亲留下的手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宫远徵走近了才看见,那手绢早已被泪水浸得发皱。
宫远徵漫慢步走上前去,轻声唤她,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
宫远徵袅袅,天凉了。
虞兮袅没有回头,只是喃喃道:
虞兮袅那……我阿娘会不会冷啊……
宫远徵心口一疼。他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宫远徵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虞兮袅摇了摇头,眼泪却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
宫紫商和云为衫过来看她时,带了一盒桂花糕。
云为衫将盒子放在虞兮袅面前,声音却放得很轻。
云为衫听小浣说,伯母以前最爱给你做这个。
虞兮袅盯着那糕点,突然想起母亲总爱把最好的一块留给她和妹妹,自己却舍不得吃。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滴在糕点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宫紫商红着眼眶摸了摸眼角的眼泪,紧紧的抱住虞兮袅:
宫紫商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虞兮袅终于崩溃地哭出声。她攥着宫紫商的衣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
虞兮袅我没有阿娘了……再也没有了……我和妹妹怎么办……
宫远徵站在门外,听着屋内撕心裂肺的哭声,拳头攥得死紧。他知道,这一刻,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痛痛快快地宣泄。
……
自那日开始,虞兮袅开始尝试着走出房门,可每次走到了木槿花树下,就开始停留,不停的落下眼泪,本以为虞兮袅的情绪会有所好转,没想到愈发严重。
她每日清晨都会去母亲生前最爱的木槿树下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宫远徵远远望着,能看见她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褪色的红豆手钏——那是苓夫人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生辰礼。
宫远徵袅袅,该喝药了
宫远徵蹲下身,将温热的药递到她手里。
虞兮袅接过,却只是捧着,任由热气一点点散尽。她的目光落在树根处新冒出的嫩芽上,眼神却黯淡无光,对于宫远徵仿佛是看不见的透明人。
后来的虞兮袅甚至排斥外人的接近,就连宫远徵也不敢不敢贸然上前,只能每日变着法子做些药膳,悄悄放在她触手可及的石桌上。可那些精致的点心往往原封不动地搁到天黑,最后被夜露浸得发软。
虞兮袅对不起……
虞兮袅是我害了你……
宫远徵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夜露渐重,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闷得发疼。
宫远徵看着虞兮袅整日麻木的样子,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坐在木槿花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取了灵魂一般,宫远徵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无助过,他从未了解过虞兮袅幼年的经历,可现在他也清楚了苓夫人对于虞兮袅漫长悠久的爱意,然后虞兮袅在如此困境之中,依旧能够挣扎向前。
微风拂过,几朵木槿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虞兮袅抬头望去,伸手接住一朵,轻轻别在了耳后。
感受着微风,虞兮袅浑身一颤,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手。夜风拂过,木槿花的香气弥漫开来,仿佛一场温柔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