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袅望着窗外的月桂，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安稳，便询问起母亲的状况，可话语之间，宫远徵和宫紫商脸色都变了，虞兮袅察觉到了不对劲，手抖不自觉的发抖，话语间都染上了哽咽。
虞兮袅说呀，我阿娘怎么了！
看着两人都不说话的神情，虞兮袅忍着身上的痛楚就要下床，宫远徵一把将虞兮袅给抱在了怀中，将苓夫人的真实情况全部告知了虞兮袅。
虞兮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锦被，指节泛出青白。宫远徵的怀抱明明那么暖，可她却觉得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虞兮袅阿娘她……是不是在花宫受了很严重的伤？
虞兮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不断的给自己暗示，告诉自己母亲没事，只是受了伤，会治好的，一切都会治好的。
宫远徵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声音轻的仿佛雪落一般：
宫远徵阿娘这些年……一直用自身精血为你温养经脉，每当你被种下蛊毒发作时喝的药汤，都是她的血做药引。
窗外的月桂突然沙沙作响，虞兮袅想起每次发病，母亲总会端来那碗泛着铁锈味的汤药。她总说那是鹿血，自己竟从未怀疑过。
虞兮袅我就说……怎么会有鹿血那么珍贵的东西……
宫远徵的话语唤起那陈旧的回忆，记忆中的虞兮袅每次被试药都苦不堪言，每一种疼都是不同的，母亲看到心如刀绞，总会给自己弄来一份汤药，也就是靠着母亲的照顾，自己才能在痛苦中一次又一次的熬过来。
虞兮袅阿娘这些年为了给你攒药钱，永远都是接了绣坊最伤眼的活计……
虞兮袅红着眼眶看着自己手边一直陪伴着自己帕子，帕子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鸟，正是虞兮袅小时候最爱的花样这也是母亲亲手交给自己的手艺。
虞兮袅带我去见她，带我去见她
虞兮袅突然挣扎着要下床，手臂的伤口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宫远徵一把按住她，却被袅袅眼中的决绝震住。最终他叹了口气，用大氅将她裹紧抱了起来：
宫远徵别跑，会扯到伤口
穿过长长的回廊时，虞兮袅看见药童端着染血的绷带从厢房出来。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极其浅淡的粉红色——这是精血耗尽的征兆。
苓夫人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与自己当初拼尽全力救她出虞家不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能看清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听见脚步声，她颤巍巍伸出手：
苓姨娘（亲娘）是……囡囡吗？
虞兮袅腿一软跪在榻前。母亲的手已经枯槁如树皮，腕间却布满新旧交叠的刀痕，以前母亲总有宽大的衣袖遮挡，自己却未曾发觉，虞兮袅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这么失败的女儿，禁锢于虞家，挣扎求生的不仅仅是自己……
苓姨娘（亲娘）傻囡囡，哭什么。阿娘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养大了你……
苓夫人安慰着女儿，伸手想替女儿擦泪，抬到一半的手却无力垂下。
虞兮袅把脸埋进母亲掌心，泪水浸透了那些狰狞的疤痕。她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高烧不退，母亲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才知道，那时母亲割的是心口血。
虞兮袅似乎回想起来了，那一株是自己精心培育的繁殖株，可现如今什么都比不上阿娘更重要，虞兮袅猛地抬头看向宫远徵，急切的询问着。
虞兮袅出云重莲……药库里不是还有一株？
宫远徵别过脸不敢看她。倒是苓夫人轻笑出声，她咳嗽着指向梳妆匣。
苓姨娘（亲娘）那孩子……早给我用过了。
苓姨娘（亲娘）打开……第三层……
匣子里静静躺着朵干枯的重莲，旁边是张药方。虞兮袅只看一眼就崩溃了——药方背面写着"已服七次，俱无效"。
苓姨娘（亲娘）你出生时就带着寒毒……是娘胎里被温洁下的手。
苓姨娘（亲娘）这些年……我试过所有法子……
苓夫人突然急剧的喘息着，听到事到如今阿娘都止不住的愧疚与心疼，虞兮袅眼泪也止不住的掉，心如刀绞，虞兮袅低着头死死地拉着阿娘的手，瓮声瓮气得说到。
虞兮袅阿娘，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虞兮袅我是医者，我定然能够救你的，阿娘，你在等等我，等我想想办法……
听着虞兮袅近乎执着的话语，苓夫人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手摸了摸虞兮袅的发顶，轻声说道。
苓姨娘（亲娘）够了……真的够了……
苓姨娘（亲娘）最后这些日子……我就想看着你，一直陪着你在身边。
虞兮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脸埋进母亲掌心，那上面还带着熟悉的沉香味。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这双手再也不会给她梳头了，再也不会在雷雨天轻拍她的后背，再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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