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宫子羽接过金繁手里的河灯,定睛一看,展开的部分果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想通前后,他的声音不由得冷了三分:“云为衫姑娘,在河灯里写了这么多字,是想让河灯漂流而下,将这些信息送出宫门吗?”
“云姑娘也真是聪明,知道如果有人看见河灯,定会往上游追去,查找放河灯的人。所以你故意往下游跑,绕个远路再回去。真是好计策”
云为衫否认:“不是。”
宫子羽有些意外:“嗯?”
云为衫的声音徒然升高:“我不是想绕回去。我真的想出去!”她目光朝向空中,恰好有只飞鸟循着蓝天飞远了,她哀道,“羽公子,求求你,放了我吧!”
她泪流满面,看上去楚楚可怜,正中宫子羽的软肋。
宫子羽不知道内心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好像想到了谁,目光突然黯然:“这宫门对你来说,这么可怕吗?”可怕到,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逃离。
云为衫只剩下低泣,满脸泪痕,沾湿的睫毛抬起时,发现宫子羽正静静地看着她,且他眉间的愁意更深。
阿若也想起了什么,她接过金繁手中展开手里的河灯,看着河灯内细密的字体。
阿若看了几行字后眉头皱起,心下却是暗叹着好算计,这字里行间写的都是闺中之语,祭奠父亲之言。
嘴上却是开口道,“小羽放开云姑娘,别吓着妹妹了。这河灯里写的都是念家之话。”
宫子羽诧然,渐渐松开手,接过阿若递来的河灯。
云为衫垂着有些失力的手腕,哑着嗓子说:“家父原本行商,经常坐船出海,有一次遇到了海难,就再也没回来……”
面前的云为衫白衣素裹,一脸泪痕,娓娓说着过往。父亲意外去世之后,她只能与母亲相依为命,可少了庇护,母女俩孤苦无依,只好飘摇度日。
云为衫也轻叹出一口气:“今天是家父忌日,我们老家有个说法,海上丧命的人看到飘荡的小船,都会想要登上船去看一看,是不是家人来接自己了……”
宫子羽翻开河灯的油纸,那上面娟秀的字体笔锋细腻——
“父亲,女儿已经出嫁了,他们给的聘礼很多,我想,母亲应该不用再辛苦地做那些手艺活,艰难养家了……”
“父亲,我知道你一直遗憾没能有一个儿子光宗耀祖。你总是对我说,一定要嫁个好人家,让镇上的人都看看,云家的女儿是好福气的……爹爹,我没让你失望,成功被少主大人选中成为新娘……”
所以说阿若才感叹云为衫好算计,前面云为衫做出一副想要逃离宫门的样子,恰是让宫子羽想起自己的母亲兰夫人。相传兰夫人嫁入宫门之前就已经有心上人了,日夜思念,一直想要逃离宫门,直到郁郁而终。
而后面这封河灯家书更是让宫子羽想起自己。在外人眼中宫子羽一直都得不到父亲的认可,父亲几乎将所有的爱和期望都给了武学和智慧都出类拔萃的宫唤羽以及在武功和医术上同样卓越超群的宫若羽,所以宫子羽也就更加自暴自弃。
宫子羽有些动容,害怕自己没有成为父母的骄傲,所以她才会如此伤心。宫子羽小心翼翼地收回手里的信,按着折痕恢复成河灯的原样,生怕碾碎这一份心意。
他看着眼含热泪的云为衫,像对她说,又像对自己说:“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这世间,哪有父亲不会为自己的儿女感到骄傲呢……”
“只是现下哥哥已死,你是哥哥先前选中的新娘,按理来说,如若你不想继续留在宫门,我可以送你离开。”
云为衫原本只是想借此引起宫子羽的注意,却忘记了这一茬,眼下若是又说不想离开,怕是会引起眼前三人怀疑。
只见眼前女子似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兴奋起来,却身形一晃,晕了过去。
金繁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接住。
阿若走到云为衫身边,替她把了把脉。果然是装的,不过也好,这么快就将虫子放走,以后想抓可就难了。
“没什么大碍,应是大悲大喜之下身体受不住,而导致昏厥。睡一觉就好了。”
宫子羽闻言也放下心来,让金繁继续抱着云为衫一齐往女客院落走去。
看着不远处露出女客院落的廊檐,阿若将金繁喊停,“马上就到女客院落了,把云姑娘给我吧,若是被人看见,于她名节有碍。”
继续走着,脚下已经露出了通向女客院落的青石板路,宫子羽抬起头,正远远望着庭院的匾额。
女客院落门口聚集了很多侍卫。
又是浩浩荡荡的架势,领头的那侍卫问掌事嬷嬷:“所有人都在吗?”
掌事嬷嬷刚刚已经清点了人数,如实禀报:“除了云为衫、上官浅两位姑娘,其余的姑娘都在。”
领头侍卫立即转身对身后的侍卫们发令:“封锁整栋别院,在羽公子到来之前,不许任何人出入。”
掌事嬷嬷闻言一惊:“羽公子要来?”
院落里稀稀落落聚首的女眷们听说羽公子要来,纷纷面露兴奋期待之色,有些甚至忍不住从袖子里掏出铜镜开始对镜修整,或者拿出胭脂开始补妆。
掌事嬷嬷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羽公子来这里……符合规矩吗?”
领头侍卫:“羽公子奉执刃之命调查老执刃去世一案,任何人不得阻拦!”
掌事嬷嬷嘴里嘟囔着,想说些什么,却又未发一言。
“傅嬷嬷,来个人帮忙将云姑娘送回房间。”阿若刚踏进来女客院落便看见一脸惆怅的掌事嬷嬷。
掌事嬷嬷立刻迎上去,“哎哟若姑娘,云姑娘这是怎么了?”同时招呼着人将云为衫抬回房间。
“无事,路上遇见,受了些惊吓晕过去了。”具体缘由没再说明。
宫子羽走向领头的侍卫,侧身耳语了几句。
领头侍卫听完,抱拳领命,招呼身后的侍卫:“走,跟我来,搜查院落以及每一个房间。”
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耐心等。
片刻之后,两个侍卫手上捧着什么东西朝宫子羽走来。
两个侍卫是从女客们的房间出来的,此刻手上都托着一张纸,其中一张上面铺着零星茶叶,而另一张白纸上是一些看起来十分奇怪的粉末。
那是什么?众人交头接耳起来,即便看不清楚,但未知的粉末状东西不免让人惶恐不安。
唯有已经被人送回房间本应好好休息的云为衫,此时却站在窗边,神色自若,偷偷向下观望着。
领头侍卫回禀:“禀告羽公子,茶叶是从上官浅小姐房间里搜出来的。另外的那些粉末……”说着,头领举起手中一个蓝色瓷器小瓶子,“是从宋小姐房间搜到的,装在这个药瓶里。”
宋四小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这是……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