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客栈里,烛火摇曳。
花千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轻轻放在桌案上。霓漫天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筷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碗汤上瞟。
“趁热喝吧。”花千骨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
霓漫天轻哼了一声,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这凡间的厨子手艺也就马马虎虎,勉强能入口罢了。”
花千骨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拆穿她连汤底都快喝干净的举动。
“明日便能到蜀山了。”花千骨轻声说道。
霓漫天的动作微微一顿,放下碗,神色难得地认真了几分:“蜀山虽不是长留,但也是名门正派。你师父让你下山寻道,或许就是想让你看看这六界真实的模样。”
她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傲娇的腔调:“你放心,有我蓬莱大小姐在,谁敢给你脸色看,我绝不轻饶。”
花千骨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在次日清晨被彻底撕碎。
当她们抵达蜀山脚下时,迎接她们的不是仙门迎客的钟声,而是漫天的血腥与死寂。
原本应该仙气缭绕的蜀山,此刻被一层浓重的黑雾笼罩。山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尸体,鲜血染红了石阶,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霓漫天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呼吸急促:“这……这是怎么回事?”
花千骨没有说话。她的眸底掠过一丝极寒的冷意,身形一闪,朝着蜀山大殿的方向掠去。霓漫天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在满地尸骸中穿梭,最终停在了蜀山正殿前。
大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喘息声。
花千骨推开门,便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断剑,气息奄奄。他的手中,死死攥着一块令牌。
“蜀山掌门……清虚道长?”花千骨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
清虚道长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花千骨脸上,忽然爆发出最后的神采。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块令牌塞进花千骨手里,声音嘶哑而急促:“你……你是花千骨……我等你很久了……”
花千骨微微一怔:“前辈认得我?”
“蜀山……蜀山遭逢大劫……满门被屠……”清虚道长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令牌按在花千骨掌心,“这块掌门令牌……和六界全书……都交给你了……蜀山……就托付给你了……”
话音落下,清虚道长的手颓然垂落,气息彻底断绝。
花千骨握着那块尚带余温的令牌,指尖微微发白。
身后,霓漫天快步走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愈发苍白。她走到花千骨身边,看着她手中的令牌,声音有些发颤:“花千骨……这……”
“他认得我。”花千骨低声喃喃,目光落在清虚道长安详的脸上,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自己那被迷雾笼罩的过往,“他说,他等我很久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掌心那枚尚带余温的掌门令牌,指尖微微发颤。
从花莲村那个被村民视作灾星的孤女,到绝情殿上沉默寡言的剑修,再到如今这满门覆灭的蜀山掌门……命运的巨轮碾过,将她推到了一个她从未敢想的位置。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来便带着招灾的命格,不知道这世间究竟还有多少暗处的眼睛在盯着她,更不知道,自己这双只会握剑的手,是否真的能撑起这偌大的蜀山,撑起清虚道长临终前那沉甸甸的托付。
一股难以名状的迷茫与无力感涌上心头,像绝情殿外终年不化的寒雪,一点点浸透她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
霓漫天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了花千骨冰凉的手指。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用力地、坚定地握了握,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那份属于凡间的、属于朋友的温度,顺着交叠的指尖,一点点驱散了花千骨心底的寒霜。
花千骨转过头,看着霓漫天。看着这个平日里骄纵傲娇、此刻却满眼担忧与坚定的少女,她心底那片混沌的迷雾,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是啊,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村外、任由命运摆布的灾星了。她有师父,有糖宝,还有眼前这个别扭却真诚的霓漫天。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些迷茫与恐惧,在指尖相触的温度中,渐渐沉淀、凝固,最终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剑,横亘在她的心间。
花千骨反手握住了霓漫天的手,眸底的霜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毅。
“霓漫天。”
“嗯?”
“蜀山没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但从今天起,我是蜀山掌门。我花千骨在此立誓,无论前路有多少阴谋算计、血雨腥风,我都会守住蜀山,守住这六界全书,更会守住……我身边每一个在乎我的人。”
霓漫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那副大小姐的骄傲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蜀山掌门又如何?我霓漫天认定的朋友,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认。你当你的掌门,我替你守着蜀山,谁敢来犯,我绝不轻饶。”
花千骨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站起身,望向蜀山外那片苍茫的天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