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道有些堪恨处,无情,任是无情也动人。
*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山谷中寒鸦悲鸣。
云为衫思绪纷纷,躺在床上,突然听见头顶的瓦片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声音。
她缓缓起身,打开窗户,然后走回桌子旁,拿起茶壶倒水。
片刻之后,她就听见身后传来甜美的声音。
上官浅“姐姐,我来看看你。”
云为衫“看我?来看我死了没有吗?”
上官浅微微一笑,
上官浅“姐姐说笑了,谁不知道如今整个后山雪、月、花三大家族都为你撑腰,我以为这一次你的身份必是暴露无疑,却不想宫子羽竟然如此护你,姐姐好手段。”
云为衫“你偷偷摸摸地过来,不是只为了夸我几句吧?你想要什么?”
上官浅“我想要出宫门的办法。你现在已经被软禁在羽宫里严密监视,我和你总要有一个人把信息送出去吧?毕竟半月之期又要到了。”
云为衫犹疑着看向上官浅。她想起前一晚靠在宫子羽肩头和他说过的那番话——
宫子羽“对了,我突然想起半月之蝇……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个秘密昭告天下,这样无锋就再也无法胁迫你们为之卖命了。”
云为衫“半月之蝇只是无锋威胁江湖的手段之一。无锋真正的筹码是秘密。”
云为衫“那上官浅呢?要不要告诉她?”
宫子羽“上官浅心机太深,令人捉摸不透……再等等。”
回过神来,云为衫想了想,走到自己的衣柜前,取出了一件衣服,然后拆开衣服的内衬,露出一个暗袋,然后从里面掏出了几张图纸。
云为衫“这是出宫门的暗道,以及上面标记着关闭暗道内机关的位置。”
上官浅接过图纸,笑了笑,
上官浅“谢谢姐姐。我一定帮你带解药回来。”

云为杉看着离去的上官浅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房门半掩,而自己则一半立于黑暗之中,光影重叠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
旧尘山谷小镇河边的悬桥下方,上官浅和寒鸦柒接头,并立河边。
上官浅“解药。”
寒鸦柒“信息。”
上官浅和寒鸦柒对峙了一会儿,对寒鸦柒道,
上官浅“我找到无名了。雾姬就是无名。”
寒鸦柒痞痞地笑了,
寒鸦柒“要拿解药,这个信息可不够。”
上官浅“那宫尚角的弱点够了吗?”
寒鸦柒“宫尚角的弱点不就是宫远徵吗?”
上官浅“除了宫远徵,他的身体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寒鸦柒“哦?”
上官浅“宫尚角每半个月都有两个时辰内力全无。”
寒鸦柒的眼睛放出光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她手里。
上官浅“未时至申时。”
上官浅“还有,无量流火的藏匿之地就在后山花宫地堡。”
寒鸦柒“无量流火的所在是宫门的最高机密,你竟然可以探知?”
上官浅“自是费了不少功夫。”
上官浅叹了口气,眼波婉转。

他问上官浅道,
寒鸦柒“云为衫竟然挑起了宫门内斗?”
上官浅“她本事不小,把宫子羽迷得晕头转向,宫门上下拿她没办法。如今她虽然被长老们要求软禁在羽宫之中,但是没人能动她分毫。”
寒鸦柒“宫子羽若真能坐上执刃之位,宫门离覆灭怕也是不远了。”
上官浅“那不如帮他们一把,让宫门毁得更快一些。”
寒鸦柒“哦?怎么帮?”
上官浅“趁宫门内乱,召集精锐,在宫尚角最虚弱的那天攻入宫门,一网打尽。”
寒鸦柒“但就算宫尚角没了内力,要打进宫门也非易事。”
上官浅笑了,凑近寒鸦柒耳边,低声密语。
寒鸦柒的表情渐渐舒展。
*
医馆,宫子羽正在给宫唤羽换药。
宫子羽“我来替哥哥换药吧。”
宫子羽小心翼翼地除去宫唤羽的上衣,给他后背皮开肉绽的地方上药。
宫唤羽身体极为虚弱,强忍着痛。
宫子羽见他如此,十分不忍,尽量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药膏涂抹脖颈时,在新伤口的旁边还有一道陈年的旧伤疤。
宫子羽看到时,愣了一下,心里更是难受。
宫子羽“哥,这伤疤还是你为了救我留下的呢……”
宫唤羽“是啊,你小时候贪玩,老爱爬高,要不是正好被我路过接到,你可就直接摔到尖锐的太湖石上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大大咧咧宫紫商直接推门而入。
宫紫商“宫子羽,完了完了,长老说我私入后山,要罚我跪冰窖,你得帮我求求——”
宫紫商一边嚷嚷着一边闯进来,才看见宫子羽正在给宫唤羽上药,正对上宫唤羽裸露的后背,声音骤然停了下来。
宫紫商“……情……”
宫紫商脑海里闪过杀死雾姬夫人的那个黑衣人脖颈后那个红色印记,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如雷,手足无措。
宫唤羽回过头,轻轻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
欢愉总是短暂的。宫子羽被长老们唤去议事,而羽宫内外似乎也多了不少双眼睛。
云为衫干脆躲入屋中,再不出来。
直到夜深人静时,云为衫才换过衣衫,悄悄离开羽宫,独自走向宫门的密道,所过之处,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仿佛昨日重现。
那是第一天,宫子羽把自己的斗篷脱了下来,将她的红色嫁衣罩起来,然后从腰后拿出面具盖到她的脸上。
他带她逃脱,而她按住面具,摸到了他的手——有力、年轻、稳定,而且像后来每一次那样温暖。
可她必须要走。
月长老说过:“你知道……你是不能留在宫门的吧……”
她对月长老承诺过:“我答应无锋潜入宫门就是为了做个自由人,我不想再害人了……找个僻静的地方可以,但踏实之人就不找了……”
她已经将她的全部念想留给了那个人。
他送她花绳,祈求着夫妻和顺、幸福美满。她送他刀柄,盼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这把配刀,公子会随身携带,有了这个刀柄,将来……就好像我随时陪在公子身边一样。”
……
思绪尽数散在风里,云为衫离密道入口越来越近。这段路,她并不陌生,却走得十分慢。
密道入口就在眼前,云为衫踟蹰了片刻,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云为衫按动墙上机关,石门打开,却见宫远徵微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云为衫脸色苍白,不由得倒退几步 。
她抬起头,不知何时,高墙上已经出现了数十个侍卫,她身后更多侍卫现身,将她围堵在密道里。

宫远徵傲视着眼前的无锋,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引得宫门上下轩然大波,宫子羽被她哄的团团转,连宫紫商也替她说话。
想到刚刚他与宫紫商大吵了一架,内心气息还是不平。
堂堂宫门被一个无锋刺客来去自如,真是可笑,幸好哥哥做好准备,让他早早在此守株待兔。
在几个时辰前,宫远徵一脸愤怒找到宫紫商,气势汹汹责问她包庇云为衫。

宫远徵“云为杉是无锋刺客,为何你还要和宫子羽一样包庇她?”
宫紫商“不懂情法,云为杉姑娘早已弃暗投明,你个冷心冷情的人是不会懂的!”
宫远徵“我不懂情?你和宫子羽是太懂情了吧,为了外人置宫门上下安危于不顾!”
一顶大帽子被扣下来,宫紫商气红了脸,不甘示弱,当场下了逐客令,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宫紫商“这里是商宫,你给我出去!”

宫远徵冷哼一声,
宫远徵“哼,你和宫子羽一样,包庇无锋,他不配做宫门的执刃,你也同样担不起商宫宫主之位。”

宫紫商“是好是坏不是以身份判断的,是用心,你懂吗?云姑娘从未害过人!你这个人没有心,自然不懂!”
宫远徵嗤之以鼻,他有没有心不需要她来判,他只知道云为杉是无锋,是他们的敌人!
宫远徵“笑话,你们都被无锋细作迷了心窍,如果她是好人,又怎么会暗地里绘制云图,引无锋攻入宫门?”
宫紫商“云姑娘和我一起出过宫门下过山,她若有心,这云图早就到无锋手里了,还能被你们搜出来?云姑娘早就弃暗投明,一心向着宫子羽……”
宫紫商咬着牙,手指向宫远徵,
宫紫商“她是被你们逼走的!”
宫远徵气急败坏,眼神带着凶光,
宫远徵“蠢货,怪不得你爹那么讨厌你。”
宫远徵“你一点也不争气!”

宫远徵说完转身就走。
杀人诛心,有时候话语比利剑还要伤人,臭弟弟的毒舌一下子击中宫紫商脆弱的内心。
宫紫商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抄起桌上的器皿朝他的背影砸去。

可惜宫远徵早已踏出房门,器皿伤不了他分毫,无痛亦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