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戏可逢场灯可尽,
空明犹喜一潭星。
*

后山雪宫中,风雪呼啸,一阵紧似一阵。
寒冰莲池外的房间里,雪重子在熬粥,雪公子坐在桌边看书。
突然,门被撞开,风雪汹涌进屋。
云为衫跌跌撞撞地走进来,猛地摔倒在地,脸如金纸、气若游丝。

*
宫门内斗,终于被闻讯起来的雪、花二长老制止,一方面迅速聚集宫门相关人等集合议事,一方面加强巡视,避免无锋趁火打劫。
深夜之中,执刃殿中灯火通明,各宫人员齐聚,但却鸦雀无声,空气格外沉闷,每一个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殿堂中央,宫子羽、月公子、宫尚角跪在地上,周围站满了黄玉侍卫。

花长老气急攻心,连胡须都在颤抖,扫视着宫子羽、宫尚角等人,连声高喝,
花长老“宫门之耻!”
宫尚角指责宫子羽道,
宫尚角“身为执刃,竟然被美色迷惑,勾结无锋细作,残害同族至亲,确实是宫门之耻!更是宫门之祸!”
宫子羽反唇相击,

宫子羽“你在颠倒黑白。心胸狭窄,嫉妒生恨,主观臆断胡乱栽赃,对执刃大打出手,刀兵相向,你才是宫门之耻,祸乱之原!”
花长老一拍桌案,
花长老“够了!……月长老,你虽然年轻,但身居长老之位,理应深谋远虑,顾全大局,怎么和一帮晚辈们混在一起胡闹?”
雪长老长叹一声,
雪长老“尚角,你一向沉稳,遇事冷静,可是……深夜携带兵器私闯羽宫,打伤十几名侍卫,刺伤执刃,无论如何,你都得给个说法,否则——”

宫尚角“雪长老,说法当然有。我在角宫中听见远徵弟弟发出响箭求救,立刻前往羽宫,院中的侍卫皆被迷晕,还有打斗痕迹,却无远徵弟弟的踪影。”
宫尚角“我假装试探,却发现云为杉是无锋,我要带走云为杉,宫子羽他们强行阻拦,不得已才与他兵刃相向。”
宫尚角的陈述涉及重大,雪长老与花长老面面相觑,若果真如此,宫子羽难逃其咎,必须弄清原委。
雪长老看向宫子羽,希望他能说个清楚。
雪长老“执刃,尚角所说可都是事实,你是否不顾手足之情,刻意包庇云为杉是无锋刺客?”
宫子羽还未回答,宫尚角不依不饶,
宫尚角“不光是执刃,还有月长老!”
宫尚角“我怀疑云为衫是无锋细作,因此前往后山,本意是要将她带回审问,但月长老阻止了我。”
宫尚角“当时他给出的理由是他研制出了一种新药叫作试言草,让服药者知无不言、言无不真。我信月长老,不疑有他……现在看来月长老与云为杉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月公子“这都是角公子的主观臆断,我在宫门后山出生,在后山长大,此生醉心医术,足不出山,我没有任何理由和机会与无锋勾结,我也绝无谋害宫门之心。”
月长老说得坦荡,殿上不少人微微点头。
宫尚角却打算死追猛打,
宫尚角“既然这样,那就请月长老将审问云为衫用的试言草交出来,有没有功效,一试便知。远徵弟弟也很擅长百草药理,可以帮长老们辨别真假。”
月长老的脸色微变,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淡淡地回答,

月公子“试言草配制困难,所用药材都非常稀少,所有配制出的试言草都已用在云姑娘身上,暂时没有存货了。”
此言一出,满堂动摇,刚刚点头的人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宫子羽清楚宫尚角的套路,他在一路穷追猛打,如果跟着他的思路走,只能被动挨,必须要选准突破口攻击,于是开口道,
宫子羽“长老,角公子在江湖中历练已久,自是能言善辩。若如他所说,他是在角宫中听到响箭预警,但角宫离羽宫甚远,顶多能分辨响箭的方位,他如何能确定徵公子就在羽宫?”
宫子羽“在这个方位上的还有商宫,甚至徵宫也在这个方向。但角公子不管不顾,打伤羽宫一众侍卫,直接冲进来要人,这不是心怀偏见,就是蓄谋已久,故意栽赃。”
宫子羽“更何况宫尚角来到羽宫也并没有发现远徵弟弟在!”
宫尚角转过头,看着宫子羽,露出诧异之色。他不得不佩服宫子羽的应变能力,这个平日冒失轻浮的家伙不但长进极大,而且总能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惊人的镇定,自己绝对轻视他了。
可同时,他也痛恨宫子羽这种亦正亦邪、正经耍赖的作风。
宫尚角“所以…当务之急,应当是两个当事人,找到远徵弟弟!和缉拿云为杉这个无锋刺客!”
宫尚角“远徵弟弟失踪前必是在羽宫,否则这满院被迷晕的下人,和金繁身上的伤你作何解释?你们究竟在密谋些什么,竟不顾手足之情,对远徵下手!”
一提到金繁身上的伤,宫子羽脸色一慌,下一瞬强行保持镇定,继续说道,
宫子羽“我练习斩月三式遇到困惑,所以派人请月长老前来指教。金繁半夜巡逻,发现了在屋顶鬼祟潜伏之人,随即出手擒拿,想问明情况,虽然出手较重,但情节之下,如此处置,过错不算严重吧?事后不敌金繁,宫远徵才会打不过就跑。”
听到宫子羽说远徵少爷不敌自己时,一旁默默待着的金繁的脸色僵了一瞬,身上的伤好像又隐隐作痛了。
宫子羽没有注意金繁的表情,继续道,
宫子羽“正因为宫尚角知道宫远徵来羽宫潜伏,所以他才会直接冲到羽宫要人。整件事情非常清楚,至于你们说的云为衫勾结月长老,更是无稽之谈,云姑娘当晚根本就不在羽宫。”
宫子羽竟公然撒谎,宫尚角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看着宫子羽。
宫尚角“看来我一直低估了你,子羽弟弟。你思辨缜密,应对自如,善于抓住一切细节来编造滴水不漏的说辞。但黑的就是黑的,任你巧舌如簧,也说不成白的。”
宫尚角站了起来,抖了抖长袍,愤懑之气,溢于言表。
长老们彼此交换了下眼色,终归没去制止。
宫尚角“我从后山回来,依然没有放下对云为衫的怀疑,所以将她可以抵抗蚀心之月毒性一事禀报了长老们。”
雪长老沉默,花长老默默点头。
宫尚角“因此才让远徵弟弟去羽宫,暗中监察云为衫的异动。所以听见响箭信号,我自然知道去羽宫找人。”
宫尚角“金繁是否服用百草萃,很好证明。因为金繁胳膊上的伤口是为远徵弟弟的暗器所伤……”
金繁忍不住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想要捂住伤口。
宫尚角“在场的各位应该知道,远徵弟弟的暗器上皆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就算金繁身强力壮,天赋异禀,可以抵挡迷香。但如果想要在远徵弟弟的毒药之下毫发无伤,那必然是服用了百草萃。”
金繁“我这伤是和角公子打斗的时候被他的刀尖刺伤的……”
宫尚角笑了,
宫尚角“是刀伤还是暗器伤,一看便知。你不需要在这么低级的问题面前抵赖。”
宫尚角“而且,如果你还要嘴硬,那我们不如赌一赌,我现在用远徵弟弟的暗器伤你,你若中毒而亡,我便一命偿一命。”
宫尚角“我角宫之主的命换你一个绿玉侍卫的命,够公平吗?你若平安无事,那就立刻自刎于殿前!你敢吗?”
金繁脸色惨白,不知道如何应对。
宫尚角接着说,
宫尚角“不过,金侍卫是如何得到百草萃的,是偷是抢,还是另有他法,交给长老们定夺就好。本来这也不是今天的矛盾焦点,只是羽公子提到了,我就顺便反驳一下。”
宫子羽的嘴唇不自觉地咬紧了,他感觉与宫尚角相比,自己还是稚嫩了。
此外,宫尚角所行之事,虽然有偏激之处,却也不失光明磊落,与他相比,自己格局未免小了。想及此处,他的脸上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宫尚角的神色越来越淡定,口风越来越犀利,显然,他没有打算就此结束。
宫尚角“至于月长老所说的试言草是真是假,也很好验证。如果那试言草真有效果,那我自愿服下,供长老们审问。如果此药为假……那月长老可能就要交给我来审问了。”
执刃殿唇枪舌剑,宫尚角一人舌战宫子羽他们,却丝毫不落下风,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众人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只是碍于执刃的面子,显得气氛更加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