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

素月抱着姜雪绾的披风正要往王氏这儿来，刚一出门就见张遮抱着她稳稳地朝这边来。她毫无知觉地靠在张遮肩头，犹如一片雪白的羽毛，轻飘飘地铺散在一片火红中，庭外的雪渐渐下得重了，青石瓦墙上铺满了雪，稳重的脚步声踩在廊下，素月愣神的片刻，人已至身前。

“素月姑娘，劳烦你开一下门。”

“哦，哦，好的。”素月手忙脚乱地推开门，小跑进屋里把床榻整理好。张遮抱着人轻轻地放下，伸出一只手托着她的头放在枕头上，在给她盖好被子，又轻手轻脚地掖了掖。

起身时突然听见一旁素月痴痴的笑，他一脸茫然地望去。

素月忙止住笑，笑道：“多谢姑爷送姑娘回来，等明日姑娘醒了我就告诉她，她一定会开心的。”

张遮面露不解，诧异道：“开心？”

素月绞着手指，一脸为难：“姑娘的心思，若有来日想必她还是想要亲自对姑爷说吧。只是素月还是想多嘴一句，姑爷可否对姑娘好些，莫再拿和离之事让她伤心了。”

晚来风急，夹着雪花将门窗吹得哗哗作响，张遮突然醒了过来，摸黑下了床将窗户合上，闩得紧紧地。再回来时，刚一躺下，一侧熟睡的人循着动静靠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又沉沉地睡去。张遮毫无睡意，浑身僵硬地拥着怀里柔软的身子，竟不知何时天就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脖子上的手臂拉下来正准备塞回被子里，却不经意间看见那一截皓腕上不合时宜的青紫。她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慎健康的白皙，天气渐冷之后更是没几分血色，便是小磕小碰留下的伤痕也要许久才能好转。

朦朦胧胧间，姜雪绾在睡梦中，她又梦见那条烟雨朦胧的山路上，满地泥泞中，一双湿润粗糙的手将她从污浊中搀起来，那指腹相接的微凉触感真实极了，但她实在太过困顿，醒不过来。

睁开眼睛时，不出所料天又是大亮，她蜷在床上苦笑，谁家娶个媳妇睡到日上三竿，婆母还温好饭备着，王氏待她比亲生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姑娘，皇后派人下了帖子，邀京师贵女入宫赏雪，咱们......”素月为难地递上一张烫金的帖子。

姜雪绾接过来翻看了两眼，轻蹙秀眉道：“入宫赏雪，到是奇了。”

天刚蒙蒙亮，姜雪绾起身唤了素月帮她梳妆。她甚少起得这般早，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素月给她苍白的脸上上了薄薄一层脂粉，略遮住几分病弱之态，只简单挽了个落云髻，以玉簪固定，再别一朵海棠珠花在鬓角上，倒也显出几分娇艳来。因着是皇后宫宴，太过朴素倒不太好，素月给挑了一身绯色袄裙，又披上厚厚的白狐裘，一柄油纸伞下，倒真似雪中寒梅。

她吩咐素月去套马车，准备进宫。推开门时，矮矮的石阶下，那抹端正的红色身影转过来。姜雪绾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