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立,都不说话。一阵风吹过,拂乱了几缕发丝。姜雪绾开口道:“相公每日都回家这般晚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失了铃子的铃铛。
张遮回神,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不甚自然的解释道:“并非,今日回来途中顺路去买了酥饼。”
“给我的?”姜雪绾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张遮重重地点了点头,姜雪绾眉开眼笑,伸手接了过来。
素月捂着嘴轻声笑着:“这和记的糕点铺可是在南街呢,这顺路也顺得稍远了些。而且,姑娘可是最爱吃这家的酥饼,姑爷怎么这么凑巧儿。”
姜雪绾的眼睛亮了起来,满怀期待地问:“相公是特意去给我买的?”
张遮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姜雪绾的脸上,寡淡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涌上一抹囧色:“晨起时见你睡着,不忍叫醒你,何况母亲素来宽和,并没有晨昏定省的 规矩,就让素月姑娘不必唤你了。如今想来似有不妥,也不知该如何赔礼,想着寻姜大人请教,知你素日爱这家的点心,便买了来。”
姜雪绾笑得眉眼弯弯,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沉默寡言的张遮说了这么多话,心里自是裹了蜜一般泛着甜。
日头渐渐西斜,烛火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张遮端坐在案前看着卷宗,他不好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唯这大乾的律法烂熟于心,平日里一得了空便是翻看卷宗。
“难怪父亲说刑部张遮张大人,克己奉公,清正廉洁,是这朝中难得的清流。”
姜雪绾卸了钗环,一手支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张遮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轮廓清瘦的脸上竟也染上一抹羞恼。
“不过是职责所在,姜大人过奖了。”
姜雪绾噘着嘴有些不高兴:“相公说话一贯如此客套吗?”
张遮抬眸望去,姜雪绾托着腮,如墨的长发垂至胸前,有些慵懒倦怠。
“若觉得困倦便去安寝吧,不必在此陪我。”
“相公每日都这么忙吗?”她懒懒地问。
其实不忙的,他本就有三日休沐,是他自己自告奋勇要去上值,也是他不知如何应对才深夜看卷宗。他叹了一口气,合上卷宗。
“既如此,那便安寝吧。”
姜雪绾睡意一下消退,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正值新婚,床榻还是一样的红,姜雪绾褪了外衣只着一身白色的寝衣坐着等他,白生生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张遮来时还有些不习惯房中多了一人,目不斜视地绕过床榻从一旁的木柜中抱出一床棉被。
对上姜雪绾诧异的眸光,张遮下一刻便转开了目光,唇线紧抿,道一声“这,夜里天凉,今日看你睡得不安稳,想必是受凉。”
姜雪宁还未出口的话忽然都咽了回去:“……”
既感怀他的细心,又恼怒他的不解风情。但见他仔仔细细地铺床,轻手轻脚地尽量不扬起冷风,心软的一塌糊涂。
两人分别盖着两床被子,今夜月光到是好,透过床帐竟也能看到他清俊的脸部轮廓。也不知这人是怎么长大的,不仅说话行事,便是连就寝也这般一板一眼。她毫无睡意,从暖烘烘的被子中伸出手来,从他饱满的天庭,到挺括的鼻梁,再到冷峻的嘴唇,一寸一寸细细的描摹。
只另一侧那仿若熟睡的人悄悄捏紧了拳头,心若擂鼓般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