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遮这夜睡得极不踏实，保持着正面仰卧的姿势躺了一夜，醒来时天也将亮了。耳畔传来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他不由得侧过头去看。
只见姜雪绾侧着身面对着他，那张白日里有些苍白的小脸红扑扑的，她靠他极近，身后留有一大片的空间，是以他此刻才发现自己连人带被子紧靠着床沿，稍不留神就要摔下去。
张遮清醒了片刻，眼见时辰也不早了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谁知刚一坐直，就觉得衣袖被什么扯住。他顺着力道把被子又朝下掀了掀，只见一双白皙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他试着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谁知姜雪绾反而攥得更紧了，眉头一皱仿佛下一刻就要醒来。张遮面露难色，只好把被子盖回去遮住她露在外面的手。
天大亮时，姜雪绾悠悠醒转，朦朦胧胧间看见床头坐着个白色的身影，定睛一瞧却是张遮无疑。
“相公？”，她刚醒来，声音有些慵懒，“今日怎的还在家中？”
张遮坐在床头拿着一本卷宗翻阅，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姿态行事。闻言他侧头看去，姜雪绾一脸惊奇，闪着亮光的眼睛像是小鹿一般探究好奇。
她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不听话地钻进她的领口……张遮猛地别过眼去，一本正经道:“今日休沐，不必去上值。”
姜雪绾的眼睛一下子笑开了:“这么说，相公今日是特地陪我的吗？”
张遮语塞，但他为人板正不会说谎，只默默地扯了扯衣袖。
姜雪绾感觉到手中的衣料倏地溜走，带着笑意的脸凝固，脸颊浮上一抹酡红，有些热热的。
“相公怎的不叫醒我，今日又起晚便罢了，还带着你一同，这对母亲也太不敬了……”她一面翻身下床一面絮絮叨叨地念叨，方才还安静着的卧房骤然间注入了一道生气。
张遮平素简朴惯了，不上值时都是着一身母亲亲手做的袍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只用一根木簪固定，不过片刻功夫就收拾妥帖，在一旁拿了卷宗翻阅，像是要等她梳妆。
姜雪绾笑意连连，素月心里也开心极了，手脚麻利地给她盘发梳妆。
“相公，我好了，去给母亲问安吧。”
帘下，两人相携而立，张遮单薄清瘦的身影一如既往地挺拔，浅青的袍袖缀满朝阳斑斓。姜雪绾身材娇小，着一身浅蓝绣裙，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对璧人。
冯氏满意地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左右今日休沐，老窝在家里陪我这个老婆子也无趣，遮儿带绾绾出门逛逛吧。”
禅空寺一别，其实那时姜雪绾并未将他的眉目长相看得十分真切，只记得他清冷板直的声音，和那只瘦削粗糙的手，一身粗布麻衣衣摆上沾了泥水，却丝毫不显狼狈。
此时已是初冬，京中的银杏叶黄成一片，展眼四望，金碧辉煌。
张遮站在布庄门口的石阶下，挺拔端正，一身清正冷峻的气度，便是青衫素衣也难掩。他眉眼低垂，望着面前人来人往。
“相公。”
张遮回头，姜雪绾站在门后，眼睛闪烁着亮光。
“买好了？”他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样，有些冷硬严肃。
姜雪绾摇摇头，略有些苦恼：“我素日也不知母亲喜好，有些难办。不如相公同我一起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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