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凌不疑躲过了这次赏荷之约,但定婚的旨意到底还是传到了他这里。
不同于以往,这次声势之大,态度之强硬,让梁邱起两兄弟都觉得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押着自家少主公成亲了。
因着文帝的好心情,朝野上下谈及凌不疑,都有些微妙的打趣感。
然而在所有人都以为凌不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时,又猛地听闻他为了拒婚,竟单骑夜奔,一路行至陇西边境。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凌不疑和裕昌的婚事便只能暂且搁置。
被老王妃闹了好几番的文帝此刻是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只得召来裕昌,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这婚事,要不然便作罢?
在文帝面前,裕昌虽有些失魂落魄但也没有失了礼数,红成兔子眼了也只是坚定地看着他,不论文帝说什么,都只回答一句,裕昌定会一直等十一郎回来。
几个来回下来,文帝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一样,莫名窝了火。
文帝气得来回转悠,不时看着堂下的人。
这倔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说起来,这股要打又舍不得,不训又堵得慌的感觉还真是熟悉。
想了想连夜出城的人。
哼,还真是一倔倔一窝。
被文帝询问时,裕昌没有哭;被越妃训诫时,她没有哭;听着都城街头巷尾的笑言时,她也没有哭;
反倒是在宣后宽慰她时,裕昌吧嗒吧嗒哭了起来。
或许旁人都以为裕昌贪慕凌不疑权势,又或者当她孩子心性,唯独宣后知道这年少慕艾远非心血来潮,裕昌虽然偶有骄纵,但对子晟那孩子一直以来都是捧了真心去换真心,落了这般结局,又如何心甘。
不过少年人天然便是无畏的,撞了南墙也不过拍拍灰,从头再来。
宣后看着她,恍惚中看见那个同样明媚的自己,一个多了几分勇气的自己。
她说不出任何劝诫的话,只抚着裕昌的脑袋无言安慰着。
关山月寒,凌不疑却恍若不觉,他歇在巨石上,昼夜奔波许久,都城已经是头顶遥遥的一轮明月。
他阖上眼,听风吹胡杨沙沙,觉得实在畅快无比,很快便枕一地白霜而眠。
都城近日街头巷尾都在传,自打凌不疑为拒婚离开都城后,裕昌郡主便终日关在府中以泪洗面。
茶肆里,有打更的人添油加醋道,半夜走到王府后面,仍能听见一声声凄厉哀婉的哭嚎声,简直比画皮女还可怖。
这人说完,便立刻有旁的人附和起来,仿佛他们就夜夜蹲在王府后面听墙角来着。
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落进王府里,直听得老王妃连连拍桌。
“胡说!胡说八道!我们女莹很早便去别苑散心了,他们竟还如此瞎编排!”
说罢便着人将这谣言给压了下去。
而话题中心人物既不在王府夜啼,也不在别苑修行。
驼铃阵阵驱散空中热浪,裕昌跨坐在驼峰上远远眺望着下方的丘陵。
管它关山玉门,疆南漠北,凌不疑都别想甩开她。
凌不疑就在前面,领着一小队人马,将流窜的胡人士兵斩于马下。
裕昌下意识想要招手,但冲天的血腥气让她冷静下来,她轻轻将扬起的手放了下来。
西北的风满是苦涩,有漫天的黄沙,有将士的血泪,满目疮痍中吹得裕昌生生落下泪来。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他看见自己,会不会更心烦,会不会又躲到其他地方去?
裕昌止住想要奔向他的心思,遥遥望着那道在心底描摹许久的身影。
还是再寻法子吧,她转过身将纱幔拢在脑袋上随着商队慢慢离去。
金铃摇晃的声音混杂在驼铃声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吹散在风里,再无踪迹。
拭过剑锋,冷冽的光亮中映出远处的商队。
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紧跟着他,待凌不疑远眺过去,什么也没有了,他收回目光,勒令众人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