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衣和宫尚角两兄弟回宫门的那天,正是大雪,但仍遮不住弥漫的血腥气。
紫衣和寒衣客的尸首早已用化尸水化的干干净净,再不会兴风作浪,他们带来的无锋刺客也都没能逃出宫门。
大雪漫天,宫子羽就直直立在巍峨的宫门前,金繁和宫紫商在他身后伴着他,令人生畏的台阶自他脚下匍匐,他睨着眼,手中长刀的血迹早已干涸,凛凛生威。
宫尚角和郑南衣几人刚出现,宫子羽竟已经稳稳落在宫尚角身边。
“哥”
先前还恍若殿前阎罗的人,现在却异常乖巧,只是眼神越过宫尚角两兄弟,直直落在郑南衣身上。
真的看见魂牵梦萦的人影了,宫子羽倒踌躇起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还是郑南衣主动伸手,宫子羽才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要将人刻入骨血的力道,令郑南衣心中沉甸甸的。
一旁的宫远徵虽没出声,但发尾晃动的铃铛替他言说不满。
两兄弟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挤在郑南衣身边,一个要拉着她讲悄悄话,一个就装模作样地扮起柔弱来。
这时候,宫尚角的成熟有度就显得分外可喜了。
好不容易被宫尚角从两个醋坛子那里拉出来,郑南衣不由感慨道,“还好有你在。”
细雪覆上眉目,向来凌厉冷清的人意外柔和下来,薄唇含笑,无情又多情,直瞧得人心神意往。
宫尚角看了看身后两双怨念的眼,摇了摇头笑道,“两位弟弟毕竟都还年幼,”
“小孩子心性,不够体贴也是正常。”
这话倒是实话,怎么听着茶里茶气的?
郑南衣转头去看他,然而他只是神色自若地伸手,替她拍散衣领上的积雪。
好吧,她得承认,居家体贴的哥哥实在是太香了。
“过了除夕,就启程吗?”
郑南衣愕然,但对着宫尚角清明温柔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能撒谎。
出乎意料的,宫尚角尤为平静。
郑南衣逗他,“不留我?”
“那是宫子羽该考虑的问题。”墨眸闪烁着促狭笑意,良久才又道,“无锋一灭,江湖势必会动荡一番。角宫主外,我理当去稳固宫门外的联络点,重建秩序。”
“那,一起?”
“求之不得。”
郑南衣也没想到宫尚角这么好拐,本来只打算带远徵一个人的,现在两兄弟都得打包带走了。
宫紫商远远对着郑南衣招手,她一来,什么哥哥弟弟都得靠边站了。
她实在是好奇极了,缠着郑南衣一遍遍问无锋老巢被端的细节。
“所以点竹直接自刎了?”
“是的,有些意外,但又没那么意外。”郑南衣是亲眼看见点竹的尸首被烧成灰,绝无复生的可能,才肯离开无锋的。
“寒鸦柒呢?”
“他不会还一直跟着你吧?”
提起这人,宫紫商的语气比郑南衣还愤懑。
“死了。”
其实,郑南衣都想不起他是怎么死的了。
黄粱一梦,本就中毒至深,又受了一掌,早就没什么活路了。
血气上涌,他那时几乎辨不出人影了,脱了力跪倒在地上,却还一点点爬向郑南衣的方向。
他或许是有话要告诉她的。
可那时的郑南衣,满心满眼都是受伤的宫远徵,未曾注意触碰到脚边的一双手,就朝宫远徵奔去。
直到最后清点无锋余孽的尸首,她才在那横七竖八的尸体中看见寒鸦柒。
半阖着的眼,写满不甘心和遗憾,至死都在诉说他迟来的爱意。
可是,郑南衣早就不需要了。
见她恍惚,宫远徵臭着脸,却也还是问她,要单独给他埋了吗?
她那时怎么说的来着?
“不值得。”
寒鸦柒不值得,那段孽缘也不值得。
“那……那两个魍呢?”宫紫商敏锐地捕捉到郑南衣的愁绪。
“这倒是一言难尽了。”郑南衣叹了口气,“朝中有意招安悲旭,而西域有人递了折子要保万俟哀,所以这两人被连夜带走了。”
“谁曾想……”
“他俩不会跑了吧?!”宫紫商大叫一声,从凳子上直挺挺站了起来,“那我们?”
“放心,他们身上的蛊虫还活着,只要一日不解蛊,他们就不可能兴风作浪。”
“那就好,”宫紫商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吓得我都花容失色了,”
她本来还有许多问题想问,可一转头——
好家伙,雪宫那两位竟也赶来了,连着宫尚角那苦瓜三兄弟一起凑一堆,齐刷刷的幽怨目光仿佛要将她淹没。
宫紫商离开的时候,为郑南衣狠狠捏了把汗,这五只大尾巴狼可不好糊弄啊。
事实也果真如此。
郑南衣从不知道一天的行程可以丰富成这样,不过两三日就有些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