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点竹三五丈的距离,郑南衣的面前落下一道玄衣身影,吊三白的眼,淬着毒汁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流云呢?”
郑南衣也大胆回望着这位神秘的魍,难怪今日不藏头露尾了,原来是给徒弟来寻仇了。她无谓地摊开手,眉眼弯弯,“你们无锋这么聪明,又何必明知故问。”
少女的视线落在山上大火里,唇角的笑意煞是挑衅,见他恨得跳脚,便摇摇头,轻叹了口气,“老匹夫,你别急啊,”
“我是个好心的姑娘,一定送你们师徒团聚。”
得益于这段时日在宫门的双修,郑南衣内力突飞猛进,如今对上魍级刺客也不显劣势。
风声落定的那一刻,郑南衣在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看见了不解、怨毒和一丝微妙的——害怕。
他没想到自己会败,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魍,在生死一刻,也畏惧如凡夫俗子。
所以在看见朝两人冲过来的寒鸦柒时,他放声大笑,为窥见郑南衣的死亡而激动着。
戛然而止的笑声是如此古怪,他的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中却是十足的扭曲不甘。
他看着心口处捅穿的大洞,又狠狠瞪向那个状若疯癫的寸头刺客,怎么都没想明白这一剑怎么落在自己身上。
垂死时的挣扎最为危险致命,魍级刺客蓄满所有内力,试图与郑南衣同归于尽。
然而他只看见寒鸦柒那双死气沉沉的眼。
被震碎五脏,寒鸦柒也只是闷哼一声,手上动作一刻不停。随着短剑不断刺入的噗嗤声,汩汩流出的血水瞬间染红脚下土地。
直到他终于倒下,寒鸦柒才拖着身子转向郑南衣。
“南衣,”
寸头鹰眼的刺客惨白着脸,仿佛是向她邀功一样,极其欢欣般望着她,似笑似哭,神情恍惚又珍重,仿佛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朝她伸手,语气诱哄,“南衣,你忘了宫门是怎么对你的吗?”
“到我这边来。”
“只有我,才会一直对你好。”
每说一个字,他都要喘上许久,喉间发出嗬嗬的声。
郑南衣知道,他活不过许久了。
可那又怎样呢?
会心疼寒鸦柒的那个郑南衣早就被他亲手杀死了不是吗?
“郑南衣,我求你……”
“看看我!”
仍旧求不来一个回头吗?
寒鸦柒的眼中是场暴雨,爱恨皆浓。直到看见郑南衣义无反顾地奔向宫尚角,他不甘道,“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郑家是被谁灭的了吗?”
一旁的宫远徵眉心一跳,真是多余给他活命的时间,还敢诋毁他和哥哥,早知道就该一刀攮死这只大乌鸦。
“老朽还真想知道我郑家是被谁灭门了!”
头戴纶巾,青衣布衫,身形清癯,不是郑忠义又是何人?
“你没死?”
相较于寒鸦柒的惊诧,点竹却是从容多了,宫远徵都能死而复生,郑忠义又为何不能。
“你们还真是好大一盘棋。”
一魍已死,悲旭和万俟哀又被擒下,无锋败势似乎已成定局,但点竹却是半分不慌。
郑忠义挡在女儿面前,笑道,“怎么,还在等你那位魍吗?”
“听你的口气,我是等不到了。”
“定北侯谋逆,今夜子时已就地诛杀,叛军北武营全军覆灭。”
点竹面色灰白,良久又觑着眼瞧他们,“诈我?”
初升的霞光渡在宫尚角面上,狭长凤眸透着星星点点灿金色,“谁能想到庙堂之上的定北侯竟是无锋的魍,”
“这些年,你们安插的人还真不少。”
宫尚角每念出一个名字,点竹的眼就冷上几分,
“可手伸得这么长,真以为那位无知无觉吗?”
铁蹄声踏碎喧嚣,山谷内忽然就静下来。
没有人进来,但点竹知道这里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更知道——
今日,走不出这里了。
天光大亮,日光刺得她想笑,她望着几人,“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一剑封喉。
点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那血落在郑南衣面上,她不由想,原来点竹这种人的血竟也是热的。
再想起,郑南衣仍觉得恍惚。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亦没有什么生死别离的画面,不过一夕之间,无锋就这么覆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