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空悬,悲旭背靠在窗前久久未动,不曾点灯,也不曾开口。冷漠多疑的模样就仿佛刚才抱着人回来的不是他。
剑客还是一如既往地习惯于无尽夜色中审视自己的猎物。
被虎视眈眈的人影却浑不在意,她尚有闲心慢条斯理为自己斟杯茶。
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
郑南衣原以为此前他种种表现应该是有所松动,可她刚一靠近,欲说上些什么,又被人冷冷质问着今夜所作所为有何目的。
她同他吵了几句坐在桌边,虽未露出什么马脚,但也暗自心惊,到底不该轻看了这人。
茶水早就冷透,素净指尖却仍摩挲于杯壁,似乎仍在气恼。
悲旭认出那是他此先用过的茶盏
下一刻,石榴色唇瓣噙着杯沿微微仰头,盈着水意的乌瞳正巧望了过来。先前被他气哭的那一点水渍,盈在眼尾,很快又没入鬓发。
她许是故意博人怜惜的,悲旭想。
但她注定要失败了。
不为所动的剑客冷眼抱臂,心脉处因她而生的那一点不适被他按下。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波澜罢了,何以困住他,悲旭如是告诉自己道。
郑南衣垂下眼睫,遮住瞳中得逞的光亮。
她当然是故意的。她虽不善人心,却也懂得男人口是心非的品性。
愈是拒人千里之外,愈是蹊跷。客栈外,他原本可以一剑杀了她不是,又何必非要抱她回来?甚至于,她只是因着卧房里未散的血腥拧了眉,他又破天荒地将人带回自己的屋子。
一面处处打破自己的底线,一面又要多疑地审视她。
啧,真是装模作样的老男人。
郑南衣心中嗤笑,像这么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犟种,自是得晾他一会儿。
在她方要踏出门去时,悲旭这才纡尊降贵般开口了,“去哪?”
冷。
几乎是在他握住手腕的那一瞬间,郑南衣便打了个寒战,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几番无果后才去瞧身侧的人。
“索性天快亮了,我去看看寒鸦肆他们。”
话音刚落便听悲旭语气淡淡,“怎么,半刻也离不得他吗?”
很难想象是从悲旭口中吐出这么尖锐的话。
“宫尚角远非常人,即便现在看着孱弱,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弄出什么岔子。”
“不行,我得看看去。”郑南衣的神情愈发凝重,也不管悲旭作何神色,推开房门便要出去。
有风扬起,环佩轻击,随着极清脆的一声,木门甫一打开又被紧紧合上。
月色勾勒着两人身影,远远望去好似交颈相依的鸳鸯,哪里知道真实的处境危险迫人。
“有万俟哀他们在,何须你去?”
“多一个人看着,难道不更稳妥些?”
“是吗?”感受着掌心处跳动的脉搏,与他那些剑下亡魂也无甚区别,可悲旭偏偏就是无法下手,“你说要看着他,究竟是在盼着他死还是,盼着他活?”
这敏锐程度令郑南衣不由咋舌,不愧是四魍之首。
她叹了口气,“我以为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事,”说话间又回握住桎梏颈间的大掌,轻轻拍了拍,“弄疼我了。”
少女的好脾气衬得另一方愈发无礼起来。
凝脂白玉的颜色上赫然一圈红印,悲旭奇道,明明他也没使上两分力气。瞧她捂着脖子十分委屈,他竟莫名生了几分趣意,似笑非笑道了声,“娇气。”
闻言,她瞪着他,回敬道,“蛮子。”
她生起气来,双颊生晕,眉目间自有一副理所当然的娇纵,非经年纵宠不可得。
悲旭恍惚想起她哥哥对她近乎溺爱的呵护,便是要星星要月亮也能捧了来哄人一笑。甚至于,真论起来,她这幅做派还有他那时的几分纵容。
冷肃面容终是舒展,他缓了声,“明日还要赶路,及早休息。”
郑南衣却不领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转头又要出门去。
“你干什么!”
先前仓促披上的外袍应声落下,就连郑南衣整个人也随之软倒在那冰冷怀抱中。
少女的怒意尤盛,双唇喋喋不休,却不见声儿。
“你也不想寒鸦肆听见吧?”
他的话冷冷淡淡,可郑南衣觉得他分明是在挑衅,只可恨她被点了穴,咬不死他。
床幔落下,层层叠叠,便是那几寸清辉也没了。
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和触觉便被无限放大。
被子裹在了她身上,很快,郑南衣听见悲旭也上了床。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不妨碍她瞪着眼表达自己的不满。
悲旭虽同她躺在一处,却不曾掀开被子,大抵是和衣而卧。可郑南衣还是迟迟不敢睡下。
“还不累?是想做其他的事吗。”
骤然贴在悲旭胸前时,郑南衣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他拥着她时,她甚至能感受到轻浅呼吸掠过面庞的酥痒,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
郑南衣心中警惕,可神经愈是紧绷,人便愈是疲累,不消片刻,竟昏昏沉沉睡下了,丝毫未察觉身前人早已替她解了穴,任她裹着被子歪到了角落熟睡。
作者本来打了很多话,想和各位一路支持、等待我的小伙伴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这一年匆匆忙忙的,很抱歉没留下任何话就鸽了这么久,其实中间好多次想继续写,但在屏幕前敲敲打打,总找不到之前的感觉,现在写下的后续,或许总有种狗尾续貂的感觉,但还是希望能尽可能给我当时最钟爱的故事一个结局吧。很感激大家一路来的陪伴,所有留言我都一一看了,真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