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丁程鑫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和手掌一样大小的“梯子”。
但他把按钮按下后,这张梯子就突然一节一节地直升了上去。变成了能去到五楼的梯子。
两人只能抬高了头去看它远远的一端。
望溪斯没让自己想太多,抓住梯子的扶手就要往上爬。手却被丁程鑫按住了,制止住了她看起来不那么明智的行为。他带着犹豫和已经纠结了很久不得不脱口而出的担忧:
丁程鑫“让我去吧,你在下面等我就好。”
给他一个接受的回应吧,不然上梯子的是她但一直惊恐的是自己。
她试图给他一个安心的笑。把他的手轻轻移开了。丁程鑫舍不得她的手所传来的触感离开自己。
望溪斯“丁程鑫,箱子的事情是我提出来的。你能帮我到现在我已经很感谢你了。这件事我能办到。”
丁程鑫觉得那个被海浪和黑色鲛人吓得不能动弹的少女已经不见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可以淡淡描述她所恐惧的事物的了呢。
她现在要把他排除在外。
望溪斯“这是我们岛内自己的事情。我不想你被涉及太多。”
丁程鑫一点也不喜欢听到她说这样的话。但是自从她推开自己后,他知道未来她也会再推开他无数次,就像现在这样。说是为了他着想,真正为他着想的应该是......
让他来为她犯险啊。
一边说着没关系,我一定会赶回来的,一边颤抖着脚踩上第二层阶梯的少女的手指尖还是离开了自己。
他看到少女瘦弱的身子,踩上第三层梯子时仍在尽力藏起的害怕。他握着梯子的手越抓越紧。
望溪斯觉得自己对此是很有把握的。虽然腿一直发虚,但爬到五楼的高度后,她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就像小孩子刚学走路那样,摇摇晃晃但总会走成的。梯子最高的高度和窗还有一段距离,望溪斯一抬手就可以够到窗底。
因为她早有准备,她一直保持抬头盯着窗户看,伸手去摸索自己腿上系着的开锁器。丁程鑫就像一个万能宝盒一样,什么都有。
开锁器在窗边一压就把窗打开了。
一切都很顺利,接下来会更顺利的。
但是在她发现自己够不到窗里面的时候慌了。在她低头往下看的时候更加。
十几米的距离。
5楼。
丁程鑫远远看起来的体积冲击着她关于高度的意识。
这个距离如果摔下去就算有了艾尔弥亚给的假心脏也救不了自己。
头晕是突然来的,她的脚在一瞬间踏空。
两边手及时抓住了梯子两边。
梯子依然向一旁垂直倒去。
她紧闭双眼。
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右边移动回去。
望溪斯一直觉得丁程鑫力气很大,她发现自己依然低估了他。就在现在,他把这么高的还包括她的梯子就这样移动了回去。
他咬紧牙关的样子告诉望溪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时间她突然觉得很后悔。
吵闹的声音再次从山坡处传来,星火们就像飞来的萤火虫。她被困在高空中,看到了要来抓住他们的居民们。
如果那个时候不把丁程鑫拉下水就好了。他也许还能离开小岛......
丁程鑫“高度不够的话就下来!换我上去!”
但他依然坚持着挽救小岛这件事,即使这件事本来可以和他没关系的。
望溪斯看来。只能这样了。
望溪斯心想。
用力一跳的话,应该就能抓到窗底。
要是抓不到呢......
小丁,缪斯。老板娘。
她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丁程鑫“不、溪斯,你想干嘛?别这样!你下来溪斯,你别......”
那一刻丁程鑫非常后悔。
他看到上面的望溪斯已经一跃而起。
丁程鑫“别跳......”
一切好像被按上了慢放键。
完了。
丁程鑫想。
一只手挂在了窗底旁。
望溪斯两条腿都脱离了梯子,整个人撞到了墙面上。
单薄的手臂支撑着她整个身子,她整个人就好像树枝一样随风摇晃,好像下一刻就要脱离窗边。
丁程鑫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告诉自己要快点行动起来想想办法,他在这一瞬间空白的大脑像不停打开和关闭一扇门。希望能开门后看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可是门又不断地自动关回去。
丁程鑫快想办法丁程鑫,现在该怎么办?如果她从上面掉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办快想办法怎么办——
冷汗流进他一眨不眨的眼睛里。他的瞳孔颤抖着,脑中那扇门打开后又被关上,想要进去找到什么却始终进不去。
那是一片亮白的刺痛眼的光芒。
望溪斯把脚踩回去了!
不,她只是脚尖碰到了!
他咽下一口唾沫,浑身发抖。
不要脚滑,要踩稳!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关乎生死的一幕,他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渴望,不要让死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丁程鑫如果她脚滑了摔下来了自己能接到她吗?怎么接?快想快思考,放开梯子去接吗,万一她抓住梯子.......不!
望溪斯把左手一使劲抬上去,搭在了窗底上。
丁程鑫她的左肩上还有伤口,如果使劲的话会流血。我该怎么办我要把梯子放在这里跑上去抱住她吗如果我们一起从上面摔下来的话如果我先着地的话那么......
丁程鑫不!不要溪斯!
他看到望溪斯两只手都挂在窗底,正用力地用双手臂将自己抬起。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双臂都在不断地剧烈颤抖,好像整个骨架就都要倾散开了。
望溪斯“唔.....啊......”
丁程鑫从来没听过她这样痛苦的悲鸣。
随着望溪斯左肩处伤口的裂开,血液开始侵染她的衣服。望溪斯觉得老天爷此刻把所有的痛都压在了她的双臂上。
她痛得不断地惨叫。
丁程鑫不知道什么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嗅到了血液的味道。
望溪斯“呜啊——”
望溪斯嚎哭着,一边用力将自己撑起在窗边,一边因为疼痛而哭喊。
丁程鑫“溪斯!”
丁程鑫觉得嘴里很苦涩,捏着梯子的双手爆出青筋。他痛恨自己,当时就应该强硬地要求自己来做这件事。
望溪斯觉得手肘就像那时候不小心撞到木椅边一样发麻打颤。她快坚持不下去了。她想要放弃。
但是她又突然清醒,告诉自己不可以辜负大家的努力——
她用力一蹬开梯子,哭喊着在老天爷抽走她所有的力气前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然后就没有了力气。
丁程鑫“溪斯!!”
丁程鑫一手握着梯子一手对着望溪斯的方向打算要接住她,感觉心脏已经被她的哭声扎了无数的空洞,一瞬间失去了搏动。
望溪斯“绝......不......”
望溪斯整个上半身像失去了生命一般挂在窗沿。呢喃着说出自己的决心。
她往窗底左右移动,就像没有生命力的人偶一样滚落到了地面。
望溪斯“终于到了......”
多么希望时间能在她摊在地面的时候停止,让她多休息一会。但是看到窗沿上她滴落的血迹后望溪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一个挺身坐起。拿出了当时剩下的纱布,绕开一圈原来的纱布,再对着房间的梳妆镜把新纱布绕上去。有了经验,她的动作快速利落地完成。用旧纱布两下擦掉窗沿滴下的血迹。她从口袋掏出纸团,对着手表查看纸团的地图。
时针指向4:45。
丁程鑫“里面的布置应该是这样的,根据我失忆前的直觉和手感,还有你小时候的印象。”
丁程鑫画着地图说道,
丁程鑫“不到万不得已密室不要去。”
他在某处画上了一个危险图标。笔尖指向另一个房间,丁程鑫“我推测最有可能藏着箱子的地方在这个房间。”
丁程鑫“密室的房间最后再决定该不该去!”
望溪斯“我现在在缪斯的房间,就从丁程鑫说的那间房间开始找起吧!”
望溪斯转身去拉门把手。
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再次看到了居民们的火把。
有一部分火把居然在往自己家里涌去。
奶奶!
但她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化妆镜里好像有什么一晃而过,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告诫道:
望溪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箱子。如果找不到箱子,那么奶奶也会被鲛人夺走心脏。”
桌面是缪斯的图画本,缪斯在出事前还说要借她的书去看。因为小岛里是没有文字类的书籍售卖的。
她看到缪斯的画本上,画的是两个手拉手在海边散步的女孩。
望溪斯“我一定要为缪斯复仇。”
望溪斯告诉镜子里的自己。
门一拉开,面前放着两把锐利的斧头。旁边是一捆木材。
她快速走向左边的浴室,打开水龙头冲洗血迹。浴室灯坏了,望溪斯在洗手池边发现了白色的毛发,像是动物身上的毛发。
望溪斯白狼?
也许是其他的东西,她想多了,她把白色毛发放进口袋里。她去找洗手液,又看到了缪斯的几根长发。
打开洗手池下的台盆柜时她在想箱子会不会在这里,拨开几瓶沐浴用品后她发现了一个隐蔽角落的瓶子。拿出瓶子,她摇晃着瓶子,看到里面有着黑色的像是鳞片一样的东西。
她装进口袋,打算拿回去问丁程鑫。
居民来到这边的时间是15分钟的话,现在已经过去了4分钟。客厅她随便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缪斯的画作,茶几上是画册。她被餐桌上的东西吸引了回来,有苍蝇在上面飞。
打开餐桌罩后她捏着鼻子,是放了很久的已经发霉的油炸馒头。
茶几下的地毯上是做了一半没完成的萤火灯笼。一共,有三个。
望溪斯鼻子突然发酸,她微眯眼,转身抓紧时间往望叔的房间疾步跑去,在进门前看到右上角的阳台上有一个空掉的金鱼缸,里面的海底摆件堆了一些灰尘。鱼缸上的墙壁看起来原本应该有一扇窗,但后来被泥土封住了。
她走进了望叔的房间。
房间很杂乱,冲击瞳孔的只有黑和白。不再有其他颜色。突然有一个很高的人在看着自己,在看清只是一件挂着的很长的黑色大衣后,她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像在潜伏有许多蟒蛇的沼泽中的一只兔子,她要赶在被蟒蛇发现前找到出去的路。她翻找着箱子,但是哪里都没有。地上没有,柜子里没有,无论哪里都没有。
还有5分钟。
她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这个房间在盯着自己。她想要找出那双眼睛,猛然看到架子上有一张合照,缪斯和望叔,旁边的人被撕掉了。合照旁是一罐罐小药瓶。
望溪斯这些都是什么药?
她取下来,突然停下拧开的动作。把药瓶放进口袋里。
箱子到底在那里,她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晃动。
一旁立着的钓鱼竿突然倒了下来发出响声。鱼竿的尖端有干涸的红色血迹。
她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扫过一眼时钟。
还有2分钟。
难道箱子不在这里吗?
丁程鑫“按照推算,缪斯的房间到阳台的距离不应该只有这么宽,所以......”
她回忆起丁程鑫和她在密道里赶过来时告诉她的话,
丁程鑫“那附近有暗门!那个暗门就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望溪斯冲出门,来到缪斯房间外的墙壁前不断把双手拍向墙面,
望溪斯“暗门在哪?在哪?”
但是她无论拍向哪里都没有什么反应。
“抓住他们!”
声音已经来到了楼下。
望溪斯“不对不是这里,到底在哪里!”
她胡乱地拍打着墙面,下一秒他们应该就要上楼了。
丁程鑫“暗门的启动应该需要某个机关。”
丁程鑫的话又浮现在耳边。她看向另一边装有硬纸盒的架子。
她慌乱地移动架子。没有反应。打开纸盒子,里面只是很平常的鱼钩,金属纽扣和锁头之类的东西。
怎么办啊!难道她就要在这里被抓住了吗!
——望叔的门装了两层。
她突然想起这句话。
两层......
她摇晃了一下纸盒子,突然发现其中一个纸盒的重量不对。她把纸盒第一层拆开。
果然出现了第二层。
拿出里面的东西。
她看到的是一条生锈的锁链。
为什么?会有锁链?
男人和一群人呼喊着来到楼下。
他看到五楼窗边一闪而过的人影。
刀具?胶带?
望溪斯不断地拆开有第二层的纸盒子,里面都是沾有血迹的——只能说是凶器的物品。
这是什么东西?玩偶?不.......不是——
她捂住嘴巴,想要作呕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两个很小的微型人的尸体。
已经干化。“他们”长着一对虫类的翅膀。身子被金属绳索套住了。
“他们”被......做成了......项链?
男人用钥匙打开门锁。
望溪斯听到了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都结束了。”男人说。他看起来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已经没有了任何精神气息。
望溪斯突然发现了一个圆形摆件。
男人交代周围的人,“你们都在下面守着。如果有看到他们下来的话......”
摆件一扭动,望溪斯看到了架子后的墙壁在往后移动,一扇隐形的门被打开。她走了进去。那是一个很长的通往地下的楼梯。
“直接杀死。”男人交代道,声音毫无温度。
望溪斯走下了楼梯,这里经常有人来,墙壁上都间隔地点燃了蜡烛灯。
居民们都惊讶地看着男人。沉默着。
他们一开始以为男人只是要抓住这两个孩子。
望溪斯一口气跑下了楼梯底部,看到了眼前的东西后倒吸了几口凉气停住了脚步。
面前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她颤抖着双腿往前走了过去。
“因为你们接下来看到的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他们,是怪物。”男人说。
居民们面面相觑。
“要杀掉,怪物。”
“啊————”
一声凄惨的尖叫划过男人的脑海,“爸爸救我——”
“救命啊——”
男人的嘴角奇怪地扬起,他的眼角流出红色的眼泪。
尖叫声一直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