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朱厌103

　　赵远舟的手环上她的腰，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这个动作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温宗瑜是在傲因躯壳碎裂的那一刻从阴影里冲出来的。

　　他的目标是文潇手中的白泽令。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裴思婧的箭还没搭上弓弦，快到卓翼宸的冰弓还没重新拉开。

　　但他忘了一个人。

　　赵婉儿站在文潇面前，温宗瑜的匕首停在她咽喉前一寸。

　　那是一把很旧的匕首，刀刃上刻着白泽神女的符文，和他当年在昆仑山拜师时献给师傅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看到她的眼睛，和他当年跪在她面前拜师时一模一样的眼睛。温柔的，深邃的，像月光下的湖水。

　　他跪下了。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曜石地面上弹了两下，然后静止。

　　赵婉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他头顶，没有杀他。白泽令的金光在她掌心亮了一瞬，然后温宗瑜身上的修为气息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轻烟。

　　从大妖级一路跌落到凡人，修为一丝丝从他体内抽离的过程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背了太久的枷锁。

　　“以凡人之身留在人间，用余生去赎罪。”

　　温宗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黑曜石地面，肩膀剧烈颤抖。他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很哑。

　　“遵命。”

　　离仑站在远处的槐树下看完了全过程。

　　他靠在槐树上，手里拿着那个拨浪鼓，没有摇。他看了苏念净化傲因，看了赵远舟从深渊里被弹出来，看了苏念把他接住，看了赵婉儿对温宗瑜说“余生去赎罪”。

　　战斗结束后赵远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离仑已经不在那里了。

　　只有一片嫩绿的槐叶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在他掌心。槐叶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是净化之后留下来的痕迹。

　　文潇将白泽令高高举起。金光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一圈圈涟漪，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金光所过之处，被戾气侵蚀了千年的大荒土地开始恢复生机。

　　干裂的河床重新渗出了清水，枯死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透出久违的蓝色。灰蓝色的天空从裂谷顶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和人间一样蓝。

　　裴思婧将弓收回背上，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卓翼宸收起冰弓，看着苏念和赵远舟的方向。

　　苏念还跪坐在地上，赵远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苏念正在用狐火检查他肩膀上那道被触须擦出的焦痕，赵远舟说没事不疼，苏念说我没问你疼不疼我在检查有没有残留。

　　赵远舟说那你检查完了吗。苏念说没有你闭嘴。

　　卓翼宸收回目光，对身旁的裴思婧说了一句走吧。裴思婧没问，跟着他离开了。

　　苏念检查完赵远舟的肩膀，确认没有戾气残留之后，把狐火收回掌心。她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然后朝他伸出手。

　　赵远舟抬头看她，她的白发被大荒的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遮住了半边脸，但那双狐狸眼亮晶晶的，和刚才净化傲因时专注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裂谷边缘，看着面前这片正在复苏的大荒。

　　灰蓝色的天空下，满目疮痍的土地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生机。虽然慢，但在恢复。

　　“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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