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朱厌63

　　赵远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没有刻意压低，但带着一种大妖特有的漫不经心。苏念认得这种语调。他越是想要掩饰什么，说话就越随意。

　　苏念转过头。

　　她看见他坐在火堆旁，面朝她的方向。

　　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根枯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

　　他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发尾有几缕垂落在肩侧。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角，薄而淡的嘴唇。那张脸精致得不像凡物，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没看她。

　　视线落在火堆上，专注得像在阅读某本古老的典籍。

　　#朱厌 “醒了。”他说。

　　苏念应了一声。

　　声音有点哑，像含了一颗未化开的药。

　　她坐直身体，九条白色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每一尾都蓬松而柔软，在火光里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湿意。

　　赵远舟终于侧过头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拨弄火堆。

　　枯枝挑起一颗火星，升腾起来又熄灭。

　　那个短暂的注视里没有任何惊讶或担忧。

　　他是朱厌，是大荒最强的妖，也是最能读懂人心的妖。他不需要问也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朱厌 “看见什么了，哭成这样。”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组织语言，试图把那些破碎的画面和汹涌的情绪整理成可以说出口的句子。

　　但很难。

　　有些东西太重了，重得语言承载不了。

　　她想起幻境里小朱厌抿紧的嘴唇，想起他背在身后的手，想起他看幻影苏念时那种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眼神。

　　#苏念 “看见你了。”

　　她最后说，声音还是很轻。

　　#苏念 “小时候的你，还有离仑。在这片槐树林里，听我……讲故事。”

　　赵远舟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

　　那根枯枝悬在火焰上方，一端已经烧焦发黑。

　　然后他笑了一声。

　　笑声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朱厌 “哦，那一段啊。”

　　他扔掉手里的枯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动作很随意，像在拂去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

　　#朱厌 “我记得。你那时候讲故事的水平烂得要命，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我跟离仑都能背下来了。他还老爱问些蠢问题，烦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在吐槽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念 “我还看见了应龙。”

　　苏念继续说。她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看着火焰跳动，看着木柴燃烧，看着那些细小的火星升腾起来又熄灭在夜空里。

　　#苏念 “她在救它。用尽全力在救。但没救成。”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和刚才赵远舟的动作如出一辙。

　　#苏念 “应龙对她说，谢谢，别哭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根木柴从中间断裂，崩出一簇明亮的火星，像一声微弱的叹息。

　　赵远舟没说话。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敲着地面。

　　敲击的节奏很慢，一下，两下，像在数着什么。

　　作为活了数万年的大妖，他有太多不敢触碰的记忆。

　　但有些记忆就像这堆火，你不去拨它，它也会自己烧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像被烟熏过。

　　#朱厌 “应龙啊。”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种平静是刻意维持的，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假装自己踩的是平地。

　　#朱厌 “那老家伙。”

　　他视线落在远处的黑暗里，嘴角扯了扯。

　　#朱厌 “原来他就是你心里那道坎，对吗。”

　　苏念沉默了片刻。火光照亮她的侧脸，照亮她微微低垂的眼睫。

　　#朱厌 “他是你心里那道坎。”

　　他纠正，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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