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朱厌62

　　这一次，涟漪荡开的时间更长。

　　等重新清晰时，苏念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槐树林，不是她记忆中有过的任何场景。

　　这是一片荒原，土地是焦黑色的，天空是深紫色的，远处有暗红色的光在翻滚，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平线之下挣扎。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戾气，粘稠得像实质的雾，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苏念抬头，看见一条龙。

　　金色的，巨大的，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像把一整条星河披在了身上。

　　它在戾气中翻滚，挣扎，发出一声声痛苦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应龙。

　　苏念知道，虽然她从未见过，但她就是知道。

　　那是应龙，是大荒的守护者，是曾经照亮整个戾气渊的光。

　　但现在，那光正在被吞噬。

　　漆黑的戾气像活物一样缠上它的身体，爬上它的鳞片，钻进它的眼睛，它的嘴里。

　　金光在一点点黯淡，咆哮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绝望的哀鸣。

　　苏念朝它跑过去。

　　不是幻影苏念，是现在的她，魂体状态的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她就是朝它跑过去，九条尾巴在身后飞扬，像九道红色的流光。

　　然后她看见了。

　　另一个自己。

　　白发，红衣，九尾完全展开，站在应龙面前。

　　狂风把她的长发和衣袂吹得猎猎作响，戾气像刀子一样割过她的皮肤，但她一步不退。

　　她伸出手，掌心凝聚出赤金色的光。

　　那是九尾狐的净化之力，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光涌向应龙，试图驱散那些漆黑的戾气。

　　但不够。

　　力量不够。

　　应龙太大了，戾气太浓了，缠得太深了。

　　她的净化之力像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只能激起一点微小的涟漪，然后就被吞没。

　　应龙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双巨大的，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她眼中涌出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眼泪。

　　然后它张开嘴，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苏念听不见声音，但她读懂了唇语。

　　“九尾，谢谢你。别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光彻底熄灭。

　　应龙巨大的身躯在戾气中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被漆黑的戾气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声悠长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悲鸣，在荒原上回荡，回荡，久久不散。

　　白发苏念还站在原地。

　　她的手还伸着，掌心的光已经熄灭。

　　她跪在戾气渊边，背脊挺直，头微微垂着，九条尾巴无力地铺散在焦黑的土地上。

　　她没有哭出声。

　　但苏念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很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颤抖，像一片在寒风里勉力支撑的叶子。

　　风还在刮，戾气还在翻涌，深紫色的天空沉沉地压下来。

　　她就那么跪着，跪了很久。

　　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久到苏念以为这个画面会永远定格在这里。

　　然后，幻境碎了。

　　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所有画面裂成千万片，旋转着，飞舞着，最后化作光点消散。

　　苏念睁开眼睛。

　　眼前是跳动的火光，是枯槐扭曲的枝干，是灰蒙蒙的，大荒的夜空。

　　她还在槐树林里，靠在那棵枯槐的树干上，九条尾巴蜷在身边。

　　脸上湿漉漉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上冰凉的水迹。

　　是眼泪。

　　她哭了。

　　在幻境里没哭出来的眼泪，在现实里流了出来。

　　#朱厌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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