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14

　　#齐旻 “那你让他们别弄。”1

　　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那是姜念第一次在他声音里听见恳求。

　　一个四岁小孩在用他能想到的最软的语气，求一个人帮他。

　　姜念张了张嘴。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又涩，像吞了一块没泡开的木耳，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灰烬了，灰烬被拨开了，露出下面的东西。

　　不是火星，是水。

　　是快要溢出来的、随时会决堤的水。

　　她不能说“好”。

　　因为她知道换皮必须做。

　　那些长坏的地方，不刮掉的话，以后脸会歪，眼睛会扯着，嘴巴会张不开。

　　她会医术，她知道。她不能因为心疼就骗他。

　　她也说不了“不好”。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求她。

　　一个从第一天就说“那就死”的小孩，在求她。

　　她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额头时，感觉到一片湿冷的汗。他的额头是凉的，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

　　齐旻没躲。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只把肚皮翻给人看的小动物，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露出来。

　　她把那缕头发别到他耳后，手指在他耳朵后面停了一下。

　　他的耳朵是凉的，但耳垂是热的，像一小块被捂热的石头。

　　齐旻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他的眼睛还看着她，但那种恳求的光慢慢暗下去了，像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没灭，但没那么亮了。

　　姜念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桂花糖，糯米纸包着的，金黄色的，小小一颗。

　　她把糖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蜷了蜷，把糖包住了。

　　齐旻看着手心里的糖，没吃。

　　他把糖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糯米纸被攥出了褶子，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齐旻 “你说话算话？”

　　他问。

　　姜念说。

　　齐旻没再说话。

　　他把糖塞进枕头底下，跟其他糖放在一起。枕头底下已经攒了一小堆了，鼓鼓囊囊的，

　　他掀开枕头的时候，

　　姜念看见了几颗糖、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去的蜜饯。

　　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房梁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就那么盯着那道裂缝，一动不动。

　　姜念坐在床边，没走。

　　她的腿还麻着，她把腿伸直了，脚趾头在鞋里动了动。

　　床板硌得她屁股疼，她挪了挪，找了个不那么硌的位置。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光线从房间里一点一点地退出去，像潮水退潮，先是从墙角退，然后从桌脚退，然后从床沿退。

　　最后只剩门缝里那一小道，细细的，黄黄的，在地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2

　　廊下的灯笼亮了。

　　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跟那道白天的光线叠在一起，一个黄一个白，像两条颜色不一样的河流。

　　齐旻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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