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15

　　他的睫毛很长，投在下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从急促变成深长，从浅变成深。但他的手指还攥着被角，没有松开。

　　被角已经被他攥出了一个洞，棉花从里面露出来，白花花的一小团，他的拇指就按在那团棉花上，一下一下地捻。

　　那天夜里，姜念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那种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像被人掐着脖子在喊，又像被人按在水里，想喊喊不出来，

　　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气音，尖尖的，细细的，像铁丝刮过玻璃。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屋里黑漆漆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她竖着耳朵听，心跳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撞。

　　声音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是齐旻的院子。

　　她光着脚跳下床。

　　脚底板踩在青砖地上，冰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没停下来找鞋。

　　棉袄也没来得及披，她推开门就往那边跑。

　　冬天的夜风灌进脖子里，冷得像刀子。

　　她穿着睡觉时的那件单衣，薄薄的一层布，风一吹就透了。

　　她的牙齿开始打架，咯咯咯的，但她没停。

　　跑过走廊的时候，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骨碌碌地转，光影在地上转圈，晃得她眼花。

　　跑到齐旻院子门口的时候，两个丫鬟正缩在廊下。

　　她们裹着棉袄，缩成一团，脸都白了。不是冻的白，是吓的白。

　　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一盏灯，灯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明一暗的。

　　看见姜念来，那个端灯的丫鬟赶紧迎上来。她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姜姑娘，小世子他……他做噩梦了，叫得好吓人，我们不敢进去……”

　　姜念没理她。她直接推门进去了。

　　门轴响了一声，又尖又长，像猫被踩了尾巴。

　　屋里黑漆漆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有。

　　空气又闷又冷，混着药味和血腥气，还有一股汗味，潮潮的，酸酸的。

　　齐旻的叫声从黑暗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尖。

　　#齐旻 “不要……不要……火……好疼……不要烧我……”

　　姜念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她的脚底板踩着冰凉的青砖，脚趾头蜷着，整个人僵在那儿。

　　她听见了。她听见他说“火”，说“不要烧我”。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攥得生疼，疼得她弯了一下腰。

　　但只是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疼压下去。

　　现在不是疼的时候。她摸黑往前走，手伸在前面探路。

　　她的手指碰到了床柱，木头的，凉的，上面有雕刻的花纹，硌着她的指尖。

　　她顺着床柱摸到床边。

　　齐旻蜷缩在床上。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后背弓着，像一只被踩伤的虫子。2

　　绷带下的手指抓着被角，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布里，把被角撕出了一道口子。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又闷又尖，像小兽的哀鸣。

　　他浑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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