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又说了几句。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什么“再晚就来不及了”,什么“你脸上的疤会一直留着”。
这些话从纪老嘴里说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空气里,又沉又闷。
齐旻一声不吭,像没听见。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一个小球,膝盖顶着胸口,后背弓着,像一只把壳缩到最紧的蜗牛。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姜念听出来了,是兰嬷嬷的。
她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走路是哒哒哒的,她是沙沙沙的,鞋底蹭着地面,像蛇在爬。
兰嬷嬷端着药碗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什么表情,法令纹像刀刻出来的,从鼻翼一路延伸到嘴角,又深又长。
她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齐旻,又看了一眼纪老。
“纪老。”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冷淡,像是在谈一桩买卖。
“换皮的事,您拿主意就好。需要什么药材,王府都备得齐。”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齐旻。
“这孩子不配合的话,该用什么法子就用什么法子。弄晕也好,绑起来也好,只要能治好。”
姜念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绷带。
旧绷带被她攥得变了形,渗出来的黄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
她看着兰嬷嬷,兰嬷嬷没看她。
兰嬷嬷只是把药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然后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沙沙沙的,干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像扔掉了什么东西,扔掉了就不回头看了。
姜念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想起齐旻说的那句话。
“他们都会觉得恶心。你没有。”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不觉得恶心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把他当人看。
有些人就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当成一件家具来对待,不嫌弃,不恶心,但也不心疼。
修好了就行,疼不疼无所谓。
她转头看齐旻。
齐旻还是缩在床角,但刚才那点微弱的表情已经没了。
他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小狼崽,好像刚才那个害怕得发抖的小孩根本不是他。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回去了,害怕、委屈、想要人抱一抱的冲动,全都收回去了,收得干干净净,连个缝都没留。
纪老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管用,像是从肺里最深处翻上来的,带着一股子老人才有的疲惫。
“那就明天。我让人准备麻沸散。”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袍子上没有灰,但他还是拍了拍,像是拍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姜念。
“念念,走了。”
姜念没动。
“念念?”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姜念“师父。”
姜念的声音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姜念“你先走吧。我待会儿回去。”
纪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齐旻。
他的目光在齐旻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有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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