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念就揣着一兜零嘴去了齐旻的院子。
师父在药房里煎药,她一个人去的。冬天的早晨冷得能冻掉耳朵,她一路小跑过去,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条移动的喷火龙。
门口守着两个丫鬟,裹着棉袄缩在门边,姜念笑眯眯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没等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还是黑漆漆的。
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跟昨天没动过似的。
空气里一股药味混着血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那孩子还缩在昨天的位置,一动不动。
姜念眨了眨眼,适应了屋里的暗光,定睛一看:他面前的被褥纹丝没动,枕头还是昨天那个角度,连地上碎瓷片的位置都没变过。
他一整夜没动过?
还是压根没睡?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探着脑袋看他的脸。
绷带下露出的那半边脸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闭着,但眼皮在抖。
装睡。
姜念心里好笑,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喂,小世子?醒着吗?”
没反应。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活着吗?”
#齐旻 “……你烦不烦。”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起床气,但跟昨天那种“滚”完全不一样。
昨天是炸毛的猫,今天是没睡醒的猫。1
银渐层,缅因猫
姜念忍着笑,从兜里掏出一块桂花糖,在他面前晃了晃

“吃糖吗?”
#齐旻 “不吃。”

“蜜饯呢?”
#齐旻 “不吃。”

“酥糖?”
#齐旻 “……”

“我告诉你啊,这些可都是我攒了好久的,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姜念说得一本正经,实际上她兜里还有三块,藏在外袍暗袋里,

“你要是不吃,我就全吃光了。”
那孩子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绷带下露出的那半张脸还是那样,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新生的嫩肉粉红得刺眼。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今天好像没那么凶了。
就多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齐旻看见她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她真的来了。
他以为她不会来的。
昨天那话,他以为是哄他的,就像兰嬷嬷说“过两天来看你”一样,说了就不会来。
但她来了。
还带着糖。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衬得脸更白了,两个丸子头扎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扎的。
鼻尖冻得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他把脸别过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在看她。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姜念不气馁,把桂花糖放在他脚边,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开始絮叨

“我叫姜念,今年八岁,是纪老的徒弟。我师父可厉害了,什么伤都能治,你这脸交给他,保证能好七八成。”
沉默。

“你要是怕疼,我跟师父说,让他轻一点。或者我帮你换?我手轻,不疼的。”
沉默。

“鉴于以后我们可能要朝夕相处一段时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没回答。

“我知道你叫随元淮,但你小名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小世子吧,多生分。”
齐旻听见“随元淮”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是他的名字,又不是他的名字。
每次有人这么叫他,他就想起那天晚上的火,想起母妃把他按进炭盆时说的那句话。
“你记住,从今往后你是随元淮。”
他恨这个名字。恨姓随的每一个人。
恨这个像牢笼一样的府邸。
但他不能说出来。谁都不能告诉。
兰嬷嬷说,说出来就活不成了。

“你要不说话我就叫你淮淮了。”
姜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齐旻 “……闭嘴,不许叫。”

“好的,淮淮,淮淮,你吃早饭了吗?”
齐旻猛地抬头,瞪着她。
他的脸绷得很紧,眼神又凶又冷,配上那半张狰狞的伤疤,足够把任何一个正常的小孩吓哭。
但姜念没躲。
她甚至笑了一下,歪着头看他,一脸“我就叫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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