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04

　　活着就行，疼不疼不重要，心情好不好更不重要。难怪这小孩不让人碰，换我我也不让。

　　她转头看齐旻。

　　齐旻还是缩在墙角，但刚才那点微弱的表情已经没了。

　　他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小狼崽，好像刚才那句“你不怕”根本不是他说的。

　　姜念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她轻声说，

　　没反应。

　　姜念从兜里掏出一块桂花糖，放在他脚边，

　　齐旻没动。

　　他的余光看见那只手。

　　白白嫩嫩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圆圆的，像小包子。

　　那块桂花糖就躺在她的掌心里，金黄色的，糯米纸包着，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很久没吃过糖了。

　　兰嬷嬷说甜食对伤口不好，不许人给他带。

　　姜念也不催，站起来说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齐旻 “你不怕我的脸，是因为你没看清。”

　　姜念回头。

　　齐旻抬起头，正看着她。他慢慢抬起手，把脸上的绷带往下扯了一点。

　　露出来的皮肤更可怕了，烧伤一直延伸到脖子，新肉老肉叠在一起，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水。

　　他在等她被吓跑。

　　姜念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四岁的小孩，故意把自己最丑的样子给别人看。他在干什么？在试探？还是在赶人？

　　她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走回去，蹲下来，跟他对视。

　　她说，

　　齐旻愣住了。

　　姜念歪了歪头，

　　她伸手，帮他把绷带重新拉上去，动作很轻。

　　她嘟囔了一句，手指碰到他的脸时，感觉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齐旻没躲。

　　他盯着姜念，眼睛里那种冷冷的戒备慢慢碎了一点。

　　她的手碰到他的脸时，他以为会疼。

　　以前那些人碰他的伤口，总是会疼，不管多小心都会疼。

　　但她的手不一样，轻得像羽毛，像冬天落在窗台上的雪花。

　　温热的，软软的。

　　她靠得很近，他能看见她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还有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

　　她不怕。她真的不怕。

　　她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没什么区别。

　　#齐旻 “你……”

　　他想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姜念站起来，

　　她转身往外走，这次没回头。

　　齐旻坐在床上，看着门口，很久没动。

　　她的手碰过他脸上的绷带。

　　那触感还留在皮肤上，温热的，轻轻的。

　　跟以前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的手碰到他的脸时，总是很快缩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的手没有。

　　她在门口回头的那一眼，他也看见了。

　　那不是恶心，不是嫌弃。

　　是心疼。

　　齐旻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块桂花糖。

　　金黄色的，小小一颗，用糯米纸包着。

　　他伸手拿起来，捏在指尖看了很久。

　　她叫什么来着？

　　姜念？念？哪个念？念想的念？

　　他母妃以前也说过，人活着得有个念想。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念想。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他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

　　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味一点点渗进去，像有人在他黑暗的世界里点了一盏灯，很小很小，但亮得晃眼。

　　门口的丫鬟探进头来，看见他在吃糖，互相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齐旻把脸别过去，耳朵尖有点红。

　　#齐旻 “看什么。”

　　他冷了声音，即使是四岁的小孩，但这张脸足够吓人。

　　丫鬟赶紧缩回去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的声音。

　　窗外，雪停了。

　　天色灰蒙蒙的，但比前几天亮了一点。

　　齐旻靠在床头，把那块糖含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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