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文潇的逼问,裴思婧依旧神色自若。她抬手捏住那株指佞草,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草茎便脆生生地断成两截,像易碎的翠玉般落在地上。周围的人再度一惊,面面相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发的变故。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裴思婧语气平静,目光扫过文潇,又瞥了眼卓翼宸,随后摊开掌心——被捏碎的草屑如同细小的冰渣,零星散落在她的手心里。卓翼宸与文潇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立刻开口。
赵远舟看出了端倪,啧啧两声,拿起桌上的白玉壶抿了口酒:“我就说嘛,这世间哪有真能辨识人心的东西。”
白玖和英磊还是一脸迷茫。英磊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困惑:“哈?什么情况?你们怎么突然都懂了?能不能有人给我解释下啊?我核桃也没少吃,怎么脑子还是转不过来……”
绛昭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几颗饱满的核桃递给他:“回去以后,我定在山神庙门口多种几棵核桃树,放心,到时候只供你一个人吃。”
裴思婧松开手,草屑随着夜风轻轻飘落,她缓缓开口:“这指佞草,是假的。”
“确实是假的。”文潇坦然承认,“根本没有能直接指出奸佞的草——否则这世上哪还会有恶人暗中作祟、诬陷好人?这不过是我在路边随便采的普通小草,本来就快枯黄了。”
“那它之前怎么会弯曲啊?”白玖追着问,眼里满是好奇。
“之所以会弯,是因为草上有露珠,草茎里也含着水分。”赵远舟插话进来,语气带着调侃,“小卓大人用了我教他的‘凝水成冰’之术,悄悄控制了草的形状而已。”他看向卓翼宸,“小卓大人可不太厚道啊,我教你本事,你倒拿去跟文潇一起捉弄人。”
卓翼宸的脸颊微微泛红,瞪了赵远舟一眼,没反驳。
裴思婧的目光重新落回文潇身上,语气冷了几分:“你是故意试探我。”
“是。”文潇没有否认,“毕竟我们七个人里,你确实最可疑。”
裴思婧沉默片刻,抬手拆下袖口的束腕——手腕内侧,一枚云纹刺青清晰可见。“崇武营士兵的手腕上,都有这样的特殊云纹,代表身份。我的确曾任崇武营统领,这不是秘密。但我早就主动请辞调离,和崇武营再无瓜葛。”
“万一裴大人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呢?”文潇继续追问,没打算就此打住。
裴思婧皱起眉:“我离开崇武营时,缉妖司还没复立,我总不能未卜先知,提前埋伏吧?再说,当初努力游说我加入你们的,不正是你吗?而且我离开崇武营的原因,你们难道不清楚?”
文潇哑然,一时没再接话。裴思婧又补了一句:“何况在灵犀山庄,我也中了瘟疫,随时可能丧命。若我真是内应,何必拿自己的命冒险?”
文潇心里清楚,情感上她不愿怀疑这里的任何人;但理智上,她必须排查所有可能——这是她的责任,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这样的试探,总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就在这时,裴思婧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文潇反问:“既然我们之中有奸细,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你?”
文潇苦笑着摇了摇头:“裴大人原来这么记仇。我是白泽神女,要是我成了崇武营的内应,那大荒早就完了,我们还赶去昆仑干嘛?踏青吗?”
“文姐姐说得对!”白玖立刻点头附和。
英磊也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对啊!怎么可能是白泽神女呢!每一任神女大人都对妖极好,是天选的至纯至善之人,绝对不可能是她!”
“对妖很好,对大妖嘛,就一般了。”赵远舟撇了撇嘴,小声补充了一句。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赵远舟缩了缩脖子,连忙辩解:“看我干嘛?我怎么可能是内应!我要是内应,犯得着来缉妖司帮你们干活吗?累死累活的,图什么?”
“苦肉计呗。”卓翼宸揶揄道,“反正你最会演。”
“我是妖啊!崇武营专门杀妖,何况他们还想抢我的内丹!卓翼宸,你擦亮眼睛看清楚!”赵远舟急了,语气都重了几分。
“可我记得,你当初在缉妖司,还威胁过司徒大人。”文潇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冷笑,“你说要是缉妖司不跟你合作,你就去找崇武营。”
赵远舟的脸色瞬间垮了,连忙找补:“那都是气话!一时冲动说的,不能当真啊!”
“有什么好生气的?”卓翼宸追问。
赵远舟撑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哀伤的模样:“气一个践踏我真心的女子……人间至痛,莫过于真心错付啊。”
白玖在一旁认真点头,随后又皱起眉:“虽然这大妖经常吓唬人,说话也特别讨厌,还喜欢自作主张……但我觉得不是他。”
赵远舟伸手敲了敲白玖的头:“小小年纪好好说话,别明褒暗贬、阴阳怪气的!”
“好了,下一个该谁了?”文潇及时打圆场,转移了话题。
赵远舟立刻指向卓翼宸,语气兴奋:“他!”
卓翼宸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警告。赵远舟与他对视了两秒,立刻改口,抬手指向英磊:“呃……是他!”
英磊吓得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就是个厨子!认识你们之前,我连崇武营和缉妖司是干嘛的都不知道!而且没有我的‘山河寸境’香炉,你们根本回不去,早就掉脑袋了!”
“是啊,”赵远舟点头附和,“小山神记情报,估计还没记菜谱快,崇武营应该看不上他。”
“一把年纪了好好说话,别明褒暗贬、阴阳怪气的!”英磊翻了个白眼,说完,目光却突然落到了绛昭身上。
绛昭心里一紧,挑眉道:“嗯?你莫非是在怀疑我?”
她扫视四周,发现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审视的意味。没等她再多说,英磊的面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沉了下去:“你之前失踪的那几日,究竟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