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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一曲浸茶

情缘启程

龙旭年那记耳光甩在我脸上时,我听见的不是掌声,而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那个曾将我护在身后挡开所有欺负的少年,如今为了一个天降的蓝发转学生,亲手把我推入深渊。

后来宋崎川吻上我手背的瞬间,我尝到了命运的嘲讽。

原来重生者早已看透这场闹剧,只有我还困在竹马童话里不愿醒来。

我郁茶的名字,终究只是一杯被反复冲泡、最终索然无味的凉茶。

我是郁茶

名字里带个“茶”字,却天生泡不开这命运里沉浮的渣滓。

龙添那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可真正碎裂的是别的东西——是教学楼廊道瓷砖上倒映的、我过去十八年笃信不疑的整个世界。

清脆的响声,像除夕夜最后一只摔碎的瓷碗,宣告某种精心维持的圆满,彻底终结。

他指尖残留的体温似乎还烙在我皮肤上,与这新添的、滚烫的痛楚交织着。我捂着脸,指缝里漏进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窃窃私语的面孔模糊成晃动的色块,只有龙添抱着那个蓝发转学生洛淮转身离去的背影,刀刻般清晰。

他那双切尔西金色的足金皮鞋,踏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一声声,踩的都是我心脏的残骸。

“抱歉……”两个字,轻飘飘的,连头都没回。

他抱着他的“新发现”,走得那么急,好像我是什么急于甩脱的瘟疫。廊道穿堂的风,吹在我骤然空了的身上,冷得彻骨。

眼泪这东西最不争气,也最诚实,它自顾自地往下砸,烫得我手背生疼。我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嘴里弥漫,硬是把喉咙里翻涌的呜咽咽了回去。

哭给谁看呢?

那个曾经会因为我蹭破一点油皮就急得跳脚的龙添,已经不在了。他所有的疼惜,此刻都给了臂弯里那个蓝头发的“意外”。

我独自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从廊道尽头一个模糊的轮廓,坍缩成一个小黑点,最终被熙攘的人流吞噬。世界的声音才轰然回笼,潮水般涌来——低低的嗤笑,毫不掩饰的议论,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耳膜。

“看,郁茶,真以为自己是龙家内定的少奶奶了?”

“竹马抵不过天降啊,啧,活该。”

“刚才那巴掌,响得哟……”

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流血的伤口上。

我猛地抬起头,用尽力气挺直脊背,像一把绷紧到极致的弓。目光扫过那些幸灾乐祸的脸,逼着自己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扭曲的笑。

看吧,都看吧!

我郁茶的笑话,就值这么点票价?

我昂着头,一步一步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廊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是我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还没垮掉的节拍。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这点锐痛提醒着我:别低头,王冠会掉。即使那顶王冠,早已被龙添亲手打落尘埃。

回到那个空旷得吓人的单人公寓,关上门,所有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离。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蜷缩起来。

昂贵的定制小羊皮外套沾了灰,也懒得管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龙添喜欢的雪松须后水味道,是他上次落在这里的。这气息曾让我心安,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讽刺,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愚蠢和一厢情愿。

我怎么会蠢到以为,“竹马竹马”和那一纸双方父母酒后兴起定下的娃娃亲,能拴住龙旭年那样的人?

他天生就该是人群的焦点,踩着金色的光环,睥睨众生。

他对我好,护着我,不过是龙大少爷对自己所有物的习惯性占有欲和保护欲,就像他炫耀那双足金皮鞋一样自然。

而我,却把那点习惯当成了独一无二的偏爱,把那点占有当成了此生不渝的承诺。茶几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水晶天鹅,翅膀优雅地伸展着。

那是去年我生日,龙旭年随手从某个奢侈品店买来的。

当时他揉着我的头发,笑得漫不经心:“喏,小茶,配你。”

那时我满心欢喜,觉得这冰冷的晶体也折射着太阳的光辉。

现在再看,那天鹅的脖颈弯曲着,姿态优美,却脆弱得一折就断。

像极了我自己。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光污染模糊了星辰。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茶,和旭年还好吧?周末两家一起吃饭?”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冰冷的玻璃触感传来。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余的湿意被强行压了下去。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每一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行走:“挺好的妈妈,周末我有课题要赶,就不回去了。代问龙叔叔阿姨好。”

发送。

然后关机。

世界清净了,也彻底空了。

公寓里巨大的落地镜映出我此刻的样子:精心打理的卷发有些凌乱,昂贵的眼妆被泪水晕开一点,留下狼狈的痕迹,脸色苍白得像纸。

唯独那双眼睛,还烧着一点不肯熄灭的、近乎执拗的光。我走近镜子,抬手,用力擦掉眼角的残妆,指尖触碰到脸颊,那巴掌留下的微肿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龙旭年,你以为一巴掌就能把我郁茶扇进尘埃里,再也爬不起来吗?

我以为伤口会随着时间结痂,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我郁茶依旧是那个骄傲的、目中无人的查家小少爷,用更精致的衣着、更张扬的姿态把自己武装起来。

直到洛淮——那个蓝头发的“罪魁祸首”,带着一脸假惺惺的笑,站在我面前。

“郁茶啊,”他叫得亲热又黏腻,像沾了蜜糖的毒药,“其实咱俩可以不用闹的这么僵,你说是吧?”

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他那头标志性的蓝发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我抱着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胳膊的皮肉里,才能压下那股立刻撕碎他虚伪面具的冲动。

他凭什么?

凭他摔进龙添怀里那楚楚可怜的一眼?

凭他成功取代了我存在了十八年的位置?

一股恶气直冲头顶,我几乎要冷笑出声,用最刻薄的话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就在那恶毒的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带着重锤般的警醒:郁茶,看看你自己!像个被抢了玩具就撒泼打滚的蠢货!除了无能狂怒,你还会什么?这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我心头的邪火,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

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是啊,闹下去,除了让更多人看笑话,让龙添更加厌弃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郁茶,难道真要活成别人口中那个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纠缠不休的怨妇?那点仅存的、属于查家继承人的骄傲,勒住了我的喉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说是,就是吧。”

每一个字都带着屈服的重量,砸得我自己心口发闷。

妥协,原来是这样一种滋味,苦涩,腥咸,带着铁锈的味道。

洛淮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那就好,那就好!” 他搓着手,像终于完成了一项艰难任务,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最近…额,最…对最近不是刚开学嘛。想给我们班同学买点礼物。看看需要准备什么,或者说你喜欢什么……”

买礼物?

给全班?

哈!

多么拙劣又迫不及待的借口!

他真正想打听的,不过是我的喜好,然后拿去取悦谁?

答案不言而喻。

怒火再次翻腾,但这次,我死死地把它按在了心底。

既然他想演,那就演。

我郁茶奉陪到底!

“那是当然,”我扬起下巴,努力找回昔日那点骄矜的腔调,尽管听起来有些虚张声势,“你也不要看我魅力有多大,洛淮这次挺识相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把你手中的单子给我看看。”

我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列着一连串可笑的问题:爱吃什么,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爱穿什么色系的衣服……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我敏感的神经上。

他在为谁收集情报?

是宋崎川吗?

那个最近像幽灵一样,总在我视线边缘晃动的家伙?

还是……直接为了龙添?

洛淮还在旁边絮叨,试图为那天在走廊上把我反制在墙上的事情辩解:“那天……其实……我不是……”

虚伪!

我猛地抬起头,一个冰冷的眼神甩过去,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他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用力到泛白。

好,很好。

既然你们都想窥探我郁茶的世界,那我就大大方方地敞开。

我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亢奋,报出一连串品牌名称、色号、食物偏好。

那些曾属于我和龙旭年之间隐秘的、带着亲昵感的细节,比如他总嘲笑我嗜甜如命,尤其爱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手工生巧,此刻都被我像甩卖廉价品一样抛了出去。

每说一句,心里就空掉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看着洛淮奋笔疾书的样子,一种扭曲的快意伴随着更深的痛楚蔓延开来——看吧,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郁茶,一个被拆解得清清楚楚、毫无秘密的展览品!

洛淮拿着那张填满信息的纸,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下来。

阳光依旧明媚,可我只感到一阵阵发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崎川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三个字:“做得好。”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洛淮来找我!

他像个躲在幕后的提线木偶师,冷静地注视着我们这些小丑在台上拙劣地表演!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眼神总带着我看不懂深意的家伙?

宋崎川的阴影,比我想象中更快地笼罩下来。

那天,洛淮走后不久,我还在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平复混乱的思绪。

夕阳的余晖把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我猛地回头,撞进宋崎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夕阳的金红色在他眼中跳跃,却奇异地透不出一丝暖意,反而像深潭里燃着的冷火。

“你…你干嘛。”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靠近,带着一种无声的侵略感,让我本能地竖起防备。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俯身靠近。他身上没有龙添惯用的那种张扬的雪松气息,而是一种更沉郁、更复杂、仿佛混合了硝烟与某种古老书卷的味道。

“没干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为殿下扫清了障碍。要,要点奖励不是?”“殿下”?这个荒谬又带着某种旧时代意味的称呼让我浑身一僵。

紧接着,在我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他极其自然地执起了我的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薄茧,温度竟有些灼人。然后,一个轻柔得如同幻觉的吻,落在了我的手背上。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

夕阳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手背上那片被触碰的皮肤,像被投入火星的绒草,瞬间燎原,滚烫的感觉沿着手臂的脉络一路烧上来,直冲耳根和脸颊。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奇怪的是,身体没有像从前抗拒任何陌生触碰那样,第一时间将他推开。没有尖叫,没有怒斥。我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任由那陌生的、带着奇异安抚力的暖意包裹住那只手,甚至……短暂地麻痹了心口那持续不断的、被龙添撕裂的疼痛。

他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注视着我,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某种我看不懂的、近乎虔诚的期待,还有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

“怎么?还不回去吗?”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干涩和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被吻手背的人不是我。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期待的涟漪。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离开,步伐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我站在原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晚风吹过,方才被吻过的手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那片灼热感依旧清晰。

我缓缓抬起手,看着那片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软触感。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过。脸颊和耳朵的温度还未褪去。心里那团关于龙添的乱麻,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搅得更加纷乱。

愤怒呢?

厌恶呢?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爆发出来?

为什么……

竟然还有一丝诡异的平静?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在回想那个眼神——宋崎川转身前投来的那一眼。那里面深藏的东西,沉重得让我心惊。

那不是龙旭年那种张扬的占有,也不是洛淮虚伪的算计。

更像是一种……穿透了漫长时光的、沉重的守望。

守望?

守望什么?

守望我郁茶?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噤。

我和他,在此之前,不过是点头之交,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几天后,在图书馆顶楼那个几乎无人踏足的露台,我堵住了宋崎川。

他正倚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指间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烟雾缭绕中,侧脸线条冷硬。

“宋崎川,”我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他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我的质问。他掐灭了烟蒂,那点微弱的红光消失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我是谁?”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郁茶,如果我说,我见过你更狼狈、更绝望的样子,你信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被时光磨损后的沙哑:“我看到你站在天台边缘,风吹得你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会凋零的叶子。我看到你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我看到……你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从那么高的地方……”他顿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巨大的痛苦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天台?

坠落?

寒意瞬间爬满了我的脊背,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那是我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恐惧。无数个被龙添的冷漠和洛淮的得意刺痛的深夜,那个疯狂的念头确实曾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淬毒的冰凌。

但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一丝一毫的迹象都不曾流露!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厉声反驳,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泄露了心底巨大的恐慌。

他转过头,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我煞白惊惶的面容。“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郁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我亲眼看着你跳下去,看着你的血染红了水泥地,看着龙添抱着洛淮,站在人群之外,甚至没有为你掉一滴眼泪……看着你的葬礼,冷清得像一场笑话。”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我的神经上。那血腥的画面,那冰冷的绝望,被他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描述出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所以,”我艰难地喘息着,指甲深深抠进墙壁粗糙的表面,“你是来可怜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巨大的屈辱感灭顶而来,比龙添那一巴掌更甚。

我郁茶,在他口中,竟然成了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连死都死得毫无价值的可怜虫!

“可怜?笑话?”宋崎川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词,他嗤笑一声,眼中翻涌起激烈的情绪,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毁灭的炽热,“郁茶,我他妈是回来救你的!”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我笼罩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里。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灼热的气息。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仿佛要将我,连同这不堪的命运一起焚烧殆尽。

“我踩着尸山血海爬回来,不是为了再看你死一次!” 他的声音压抑着雷霆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的腥气,“不是为了再看你为了龙添那个眼盲心瞎的蠢货,把自己糟践成一摊烂泥! 你的命,不该那么轻贱地结束!”

“救……我?” 我喃喃重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认知堤坝。

重生?

亲眼目睹我的死亡?

踩过尸山血海回来?

这些只存在于荒诞小说里的字眼,此刻被宋崎川用如此沉重而真实的语气说出来,砸得我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扭曲。

我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刻满沧桑的脸,看着他那双承载了太多我看不懂的痛苦与执念的眼睛。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可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尖叫:是真的!

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否则,他如何解释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如何解释那个饱含复杂情感的吻?

如何解释他对我那深入骨髓的了解和……近乎偏执的关注?

露台上的风更大了,吹得我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寒意刺骨。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宋崎川眼中的火焰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像一座历经了无数风霜雨雪、沉默矗立的黑色石碑,等待着我最终的审判。

我的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投向楼下喧嚣的校园。远处,龙旭年那抹张扬的身影正和洛淮并肩走着,洛淮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说着什么,龙添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专注而温和的笑意。

那画面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全部,此刻在宋崎川带来的惊涛骇浪面前,却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苍白无力。十八年来构筑的世界观,轰然倒塌。

自那天露台摊牌后,我和宋崎川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他没再刻意靠近,但存在感却无孔不入。

有时是在食堂角落,他远远坐着,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不再让我如芒在背,反而像某种无声的锚点;有时是在深夜图书馆,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抬眼,就能看到他靠在书架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更诡异的是,我发现自己竟开始习惯这种注视,甚至……在心底滋生出一种病态的安全感。

仿佛有他在,那个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郁茶”,就真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住了。

他偶尔会发来信息,言简意赅,内容却精准得可怕。“别去东区小树林,洛淮和龙旭年在。”

“明天有雨,带伞。”

“城南那家生巧,今天最后一批。”最后一条让我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是前世龙旭年嘲笑我却总记得给我买的店。

宋崎川怎么知道?他连这个都记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混杂着被看透的羞耻和一种……隐秘的震动。

他真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注视了我那么久吗?

久到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嗜好都刻进了骨子里?

真正打破这层微妙平衡的,是洛淮。

那天傍晚,我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他堵在了通往宿舍的林荫道上。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掩不住眼底的阴鸷。

“郁茶,”他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挺会勾搭啊?刚被龙旭年甩了,就迫不及待攀上宋崎川了?怎么,觉得找个备胎很有安全感?”

“备胎”两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我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怒火瞬间冲顶,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反击。

可话到嘴边,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和他争?

不过是把自己拉低到和他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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