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郁茶,不屑。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抬脚就想走。
洛淮却猛地伸手拦住我,力道之大,让我一个趔趄。
“装什么清高?”他凑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信息素味道,“你以为宋崎川真看得上你这种货色?不过是被龙旭年玩剩的……”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就在他最后一个恶毒的字眼即将吐出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洛淮猝不及防的痛呼。
我甚至没看清宋崎川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洛淮像只破麻袋一样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他捂着腹部,痛苦地蜷缩下去,脸上血色尽褪,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宋崎川。
宋崎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隔绝了洛淮所有恶意的视线。夕阳的光线被他宽阔的肩膀切割,投下一片安全的阴影将我笼罩。
“嘴巴放干净点。” 宋崎川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封千里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钉入空气,“再碰他一下,或者让我听到一句不该听的,”他微微俯身,靠近痛苦蜷缩的洛淮,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来自地狱的耳语,“我不介意让你提前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玩剩’。”
那声音里的森然杀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洛淮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恐惧第一次清晰地覆盖了他眼中的阴鸷。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在宋崎川冰冷无波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狼狈地扶着树干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擂鼓般的心跳。宋崎川这才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低头看我,那深潭般的眼眸里,方才骇人的冰寒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沉沉的、近乎审视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在等我反应?
等我害怕?
还是等我像前世一样,指责他多管闲事?
我看着他。看着他眉骨上一道极淡的旧疤,在夕阳下微微反光;看着他紧抿的唇角,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指关节处带着一点刚刚用力后的微红。
一股巨大的、陌生的情绪洪流猛地冲垮了我所有的堤防。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羞耻。
是委屈。
是那种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时,铺天盖地、不讲道理的委屈。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不是抽泣,是无声的崩溃,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宋崎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深潭般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无措。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肩膀,又在半空顿住,显得有些笨拙。
最终,那只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手,只是极其克制地、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顶,带着一种生涩的、试探性的安抚意味,揉了揉我有些凌乱的发顶。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那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溃了我最后强撑的硬壳。
“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前世的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很……不值?”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把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伤口,血淋淋地摊开在这个见证过我所有狼狈与死亡的男人面前。
宋崎川的手停在我发顶。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怜惜,有沉重的叹息,最终沉淀为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他收回了手,却没有移开视线。
“郁茶,”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听着。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龙添那种瞎了眼的蠢货来定义。更不需要洛淮那种跳梁小丑来评判。”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穿透我的泪眼,直抵灵魂深处。
“你只是……把光放错了地方。”
“前世你跳下去,不是因为你不值,是因为你他妈瞎!瞎到把一颗真心、一条命,都错付给了一堆垃圾!”
“至于我?”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自得,只有一种近乎惨烈的坦诚,“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回来,只是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锁住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老子他妈的不甘心!”
“不甘心看你就这么死了!”
“不甘心看你就这么被糟蹋!”
“不甘心……老子放在心尖上焐了九十九次轮回的人,就这么碎成一地渣!”
“九十九次轮回?”
“放在心尖上焐?”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陨石撞击,将我残存的理智彻底粉碎。
我张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最后那句如同惊雷般炸响的话在耳边轰鸣。他看着我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更深的自嘲。他不再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塞进我冰凉的手里。
触感微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一包茶叶。
最普通不过的、廉价的纸包,上面用朴拙的笔迹写着三个字:查察茶。
这是我身份证上的本名,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郁茶?”他念着我惯用的、带着戏谑自嘲的花名,声音低沉,“郁茶?呵。”他嗤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温柔,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今天起,给老子记着。”
“你叫郁茶。”
“不是什么泡开的渣滓。”
“你是老子的茶。”
“得用血温着喝,用命护着泡——”
“才能泡出最他妈够劲儿的回甘!”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前,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包写着“察茶”的廉价茶叶,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浑身浴血从地狱爬回来、宣告要“用血温着喝”我的男人。
手背上,他最初落下的那个吻的滚烫触感,仿佛从未消退。
心口那块被龙添掏空、被前世的绝望冻僵的地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笨拙的、生猛的、带着血腥气的……暖意。
风穿过林荫道,卷起几片落叶。我握紧了那包粗糙的茶叶。
郁茶。
这名字,似乎没有怎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