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引着主仆三人来到夏府。
“南栀,尝尝这,皇上亲赏的,上好碧螺春。”夏川低头,又补充一句:“你素日最爱的。”
南栀慢慢喝着茶,没有说话。
“你大婚时,我未能赶回来,可新婚礼物,我早命人打好了。”
“大哥,其实你不必——”
“你看看,你会喜欢!”夏川打断道。
南栀无奈的撇撇嘴,但还是走上前,缓缓掀开大红喜布。
映入眼帘是一副硕大的金丝楠木弓,上刻吉祥云纹,与凤尾交织,凤尾花样是由孔雀羽掺入金丝嵌入楠木内,尾部配红玛瑙珠点缀,其精细繁琐举世无双。
“这楠木和孔雀羽,是咱们上次巡猎得得,金丝是你和铭儿那时去金坊扯的,做此贺礼原是……”
“我明白,大哥。”
南栀轻抚着弓柄,眼里是不住的酸楚。
“可是大哥,我为人妻,习武弄剑——”
“不管你是相府大少夫人,还是顾将军府主母!你都还是许南栀!不会因为嫁了谁,就不再是许南栀了!”
见南栀低头不语,夏川轻轻叹了口气,把长弓缓缓放在了南栀手上。
“月中南邬猎场,我与顾兄约好狩猎,你拿上这柄弓,一同随我们去吧!”
“我……”
“莫要推托了,你我一别数年,自当年一别,再为同猎。我日夜征战,生死未卜……算大哥求你,再陪为兄一次,可好?”
“大哥……”
“南栀!”
“好,我去……”
月中,南邬猎场。
晨曦中的许南栀,骑着红棕宝马迎风而行,眼眸闪烁着许久未有的,奇异的光。
一身白色的衣袍,乌黑的头发如同瀑布般从脑后泻下来,长眉下一双眼尾微翘的丹凤眼顾盼神飞。肩披银丝护甲,头戴金阳发冠,腰身上紧绑着缠银玉带。
“南栀,随我来!”
许南栀驾马飞奔,紧跟着夏川。
抽出一直铁头白羽箭,缓缓拉弓上弦,弓尾发出细细白雾。
忽的,箭如白虹贯日,自高处俯冲而下,嘶鸣声响彻树林。
“好身手!”
“大哥你莫要掩藏!快耍出绝技给我们看看!”
夏川笑容僵了僵,没有搭话,只是引着南栀继续向林深处去。
二人在一片黄沙地停下,面前是一片宽敞大路。
“这是哪啊?大哥?”
“此路……无名。”
“那通到哪?”
“通到……南夷城南……”
此时夏川已是无力坐直,只能半伏在马背,双手撑着勉强抬起头。
“此路直通南夷。南夷城南门,上刻青龙,下雕白凤。你拿上我的令牌,便可以直通无阻……”
“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许南栀此时终于注意到了夏川的异样,赶忙下马扶着夏川坐到了树下。
“南栀,我说的,你要记清楚!走此路,通南夷!路途无阻,一直往北,便可到南夷城南门!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夏川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这次竟咳出一丝殷红。
“大哥!”
“你听我说……听我说完!”夏川紧紧抓住南栀的手,四目相对,一行泪落下。
“南栀……我被下了鸩毒,此次回来也只为见你……大哥这次,是真的不能再护着你了……你要记着……人心险恶,不可……不妨……”
“大哥,来,上马,我带你回营,营里有医女——”
“南栀!我没有时间了……伯父……被害了……”
“什么?父亲怎么了?”
“伯父……被陷害……受贿谋反……诸罪加身,是要诛九族的……我用此次军功换了尚书府上下免死……却不可免……流放之苦……”
“什么?我丝毫不知!大哥——”
“顾兄……那你知道……替父顶罪……更怕,你为怕牵连于他……出走……”
“大哥,你,不,我们回家,我去喊医女!”
夏川用尽全身力气拽住南栀,将自己的令牌塞到了南栀手上。
“答应大哥一件事……大哥不能……再护着你了……你莫要……同以前一样任性……”看着南栀的面庞,夏川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南栀的发丝,吃力的笑了笑,接着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莫要……悲痛……无需……为我伤心……”
“大哥……”南栀此时已是哭的泣不成声,看着怀中虚弱的夏川,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你莫哭……我……我……我一直……陪……陪……”
夏川声音渐弱,放在南栀头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睁开眼。
“大哥!大哥!夏大哥……夏大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人!来人啊啊啊啊啊!大哥……大哥你醒醒!你不要丢下南栀……南栀只有你了啊……南栀谁也没有了……我不能再没了你啊……”
许南栀的嘶吼响彻猎场,震得树上鸟群皆应声飞起。
许南栀含着泪将令牌塞到腰间,连托带扶的将夏川扶上马,驾着夏川来时的雪白战马一路飞奔,不顾众人的阻拦直冲城内。
烈阳中她骑着战马迎风而行,挥舞着利剑将挡路者杀得片甲不留,仿佛那一刻再无人性。
“何人挡我!我杀何人!”南栀一路狂奔,众人阻拦,南栀便一刀刺下,引得众人惊呼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