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火红的花轿,大红彩绸的轿帏上是艳粉浮金的喜字和如意的纹路,还有麒麟送子图,宝塔顶着光在四角各坠着大大的彩球那流苏一直垂到底。
许南栀规矩的同左相和顾母坐在上座,受着头盖流苏华盖的二人拜服。
看着眼前被下聘而来的人,许南栀恍惚间又想到了尚书府那日正院里的两趟聘礼。
造化弄人啊,那个热忱的少年以为他的年少欢喜爱意的留在了那个盛夏,满心欢喜被世俗束缚在无人问津的江水之中。
待回神,金枝归来,少年却已娶妻。
青山依旧 ,而他们,再不能相守。
至于已达南夷的夏铭,糊里糊涂做了南夷爵,想着已有孕五月的许南栀,随着窗外风铃摇动,逐渐失神。
到最后,由着同僚推进了清风坊。
就是在那里,见到了他整个后半生的羁绊——陆雲。当然,此时她还不叫陆栀,这时的她只有一个名字——琉璃,清风坊头牌,琉璃。
见到她的第一眼,夏铭就恍惚了神,如此相似的身条,和十六岁时的许南栀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荷包里有多少碎银,只一股脑塞给了还在滔滔不绝的老鸨,冲向了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身影。
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香,鲜珍珠碧玉步摇,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夏铭双手抓着眼前人的肩头,几度贪婪的盯着她,好似一刻没有盯紧就会离开一般。
远看身形九分相似,近看眉眼更如同梦中人。
“大人!你弄疼我了!”
清冷却勾魂的声音进入夏铭耳中。
竟连声音也这样的像!
“赎你要多少金?”
“大人!小女卖艺,不卖身!”
“我赎你!要多少金!”
“大人说笑——”
“我赎你!迎你进门!要多少金!”这一次,夏铭几乎是吼出来的。
门口迎客的老鸨闻声赶来:“哎呀呀!爵侯大人莫急嘛,此女啊,是咱们清风坊的头牌,确实不卖身。大人要赎她?”
“多少钱赎她?”
“哈哈,不多,不多!六两黄金,六匹锦缎,可好?”
“你!此价钱!能买你一座楼!”夏铭身旁的侍郎宁羽怒道。
“给她钱。”夏铭冷冷道。目光还是盯着琉璃的脸庞,丝毫不移。“这便当做聘礼,初一成婚,一切都会按正妻礼嫁娶。”
“大人!可是夫人……”
夏铭没有回答,转身拂袖而去。宁羽无奈,只好写下金契,随夏铭离去。
琉璃愣在原地,看着夏铭的背影,陷入沉思。
爵侯府里,苏锦娘一身淡淡的紫色,衣裙上绣着金莲花,脸上的笑容淡淡,像天边的浮云,淡的毫不沾染眼眸。
“一届青楼女子,竟让侯爷这样痴神吗?”
“锦娘,怎能说是青楼女子呢,琉璃卖艺不卖身的。”
“那侯爷定夺罢。”
初一当日,琉璃身穿宝蓝色衣裙,外披白色衣纱,腰间缠绕着白色红宝石,绸缎乌黑柔亮的长长秀发盘于脑后,只是随意插上了几只簪子,手上戴着金黄镯,耳上垂着珍珠耳环,项上带着翡翠珍珠项链。
并未奢华装扮,可配上不俗的容颜,却尽显媚态。
便是见到琉璃的第一眼,苏锦娘变明白了素日即使不爱也会相敬如宾的丈夫,怎么突然不顾非议大张迎娶一个青楼所出的女子。
“无名无姓便名不正言不顺,赐你一字可好?”
“谁说我无名无姓?我姓陆,叫陆雲。”
“这名字不好,陆栀,可好?栀子花的栀。”
苏锦娘浑身血液凝固,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夫君。
“这名字好!妾身喜欢!”
夏铭没有注意到苏锦娘的惊愕,只是呢喃着:“好,好,栀,栀子花的栀……”
“锦瑟,你看皎月阁的灯火,好亮啊……”
“夫人……”
“侯爷哪里是纳妾呢?十里红妆,正红花轿,拜堂饮酒……侯爷面上的笑,更是我与他成婚时没见分毫的。”
苏锦娘自嘲的笑笑,又接着说道:“侯爷这是,在娶当年的许大小姐呢……娶那个他错过的许大小姐……”
“夫人,您别这样想……”
“我说错了吗?不是如此吗?我深爱的丈夫,也同样深爱着别人,甚至比我爱他更甚!”
“我自幼倾慕于他,认定了要嫁他,即便是妾,我也愿意。可如今,我位在正妻,却还是没有得到他的心……竟输给了已嫁了别人的许南栀!如今,侯爷更是毫不掩饰的赐名陆栀给琉璃……为什么……那日与侯爷成婚,侯爷勒令我贴身喜衣不准着正红,可她……”
屋内静的可怖,终于,皎月阁的灯火灭了,随着最后一只红烛被剪灭,苏锦娘也缓缓褪去华服,一席白衣,佛前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