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府上女医来给许南栀请平安脉时脸色骤变。
“于女官？”南栀侧头看向女医：“我的脉……可有异样？”
“少夫人……少夫人，这……”
“但说无妨。”顾言九从门外走进来，坐到了南栀身边，紧握住了白皙的芊芊玉指。
“少夫人……少爷赎罪！”女医深深扣头，道：“少夫人以后……以后，怕是无法生育了……”
“什么？”
“少爷赎罪，小人无能……”
顾言九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二人对坐无言。
一切是许南栀的安排，命人从外集上买到了避子药，药性极烈，绝育伤身。
日日服用，连年不断。
顾言九当然也猜到一二，可看着南栀低垂的眉眼，还是松下口，没说一句。
一日正午，左相夫妇请顾言九和二少顾言清携妻子用膳。
“咱们好久没有这样团桌而坐用膳了。”左相说。
“今日和你们父亲请你们来，其实也无大事。只是言清娶妻的喜日已过了有三月了，是该张罗纳妾了。”顾母说。
“纳妾？母亲，我不要纳妾，我有兰儿一人就够了！”顾言清喊道。
“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母亲！”
“我说让你纳妾了吗？”
“母亲？你要我纳妾？为何啊？”顾言九紧紧抓住了南栀。
“你啊，唉。”左相轻叹一口气。
“南栀如今伤了身子，不能生育……那岂不是，你便也无子了。”
“母亲！你怎么能这么说！”
“好了，此事已定，你父亲已下聘到林家和李尚书了，林家四小姐林清清和李家大小姐李芸都是上上人选。”
“母亲！你！您怎能如此！”
“够了！吃饭！”
许南栀轻轻拉住了暴起的顾言九：“别……”
顾言九甩开南栀，双手握住桌沿，用力一掀。
桌子连同桌上的精致菜肴掀翻在地，众人皆惊呼后退。
顾言九拉过愣在原地的许南栀拂袖而去。
身后顾母冲着离去的二人背影无奈的喊着：“聘礼已下！后悔不得！”
谦丰苑里，许顾二人无声对坐。
“既然母亲说了，聘礼也下了，那少爷便娶罢。”
“南栀！”
“顾郎，我不能再生育了。母亲说的对，总不能让你堂堂顾府大少爷，顾大将军无后啊。”
二人目光相对，久久的凝望。
“少爷放心，至于纳妾，妾绝无异议。”说着，福下身去。
“许南栀！”
“妾在。”
“你！好啊！你已是我妻子，还念望南夷爵侯，此为一罪！私服避子药避孕，此为二罪！张罗纳妾，此为！此为——”
“此为何罪？少爷，娶妻前日妾便告知与你，此生不可能忘了夏二哥，不可能全心于你！是您强娶于我，我何罪之有？妾不爱您，不愿与您有后！大宋可有一条理律所言女子不可不与不爱之人有后！我何罪之有？至于纳妾，是左相大人的意思！于妻，妾该为夫张罗筹办，于媳，该孝敬公婆，顺从其意！如此，敢问少爷，妾何罪之有？”
“你既愿娶我，不介意我对前人还心存念望，那我便依你，便嫁！妾舍弃金甲，丢弃枪剑，心甘为你贤妻，如此，妾自问，已是做到贤良淑德！你还要理我得罪？那便理吧，休了我，我便终于可以自由！我可以去南夷！我可以去找我的夏二哥了！”
“许南栀！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过分？我自嫁你，可曾忤逆过你？忤逆过公婆？我事事以礼为之，何过之有？”
“我不要你事事以礼！我是你丈夫！不只是夫妻之礼！更要夫妻之情！”
“少爷，你搞错了！你我之间并无情分！这是你一早便知道的！”
“这一点……不能改吗？”
“少爷，我说过，我对夏二哥，永怀爱意，永不消灭！至于其他，妾只能说，一切随缘，妾非神圣，不可知未发生之事之后果。”
“但——”
“少爷！妾乏了，少爷还有事吗？如若没事，妾回谦丰苑了，明日再替少爷操办纳妾事宜。”
“夫人，夫人今日这样顶撞少爷，只怕……”
“只怕什么？我和夏二哥再也不可能，彼时少年，我入了他的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因我而堕落，我却没能成为他的救赎……我连说说，也不成吗……”
“夫人恕罪，婢子只是不知这位夏少爷和夫人曾经有多欢好，是婢子失言了。”
“有多欢好？”许南栀笑笑，看着火红夕阳，伸出手指给翠儿看。
“看到了吗？美吗？”
“美，极美。”
“那，正午烈阳和这夕阳，哪个更美？”
“这……婢子不知。请夫人赐教。”
“你看那欢好如艳阳，却也不如夕阳艳红。所以啊，最美时，便是即将逝去时。要知那江水湍急，会永远冲断我和他，我怎会赌气靠近那南坝？只是一场宴会罢了……我……何必斤斤计较……”
“那夫人和夏二少爷真是遗憾。”
“是啊，遗憾啊，怎会不遗憾呢？此番南夷一别，夏二哥便是再无归期了，如此遗憾还不胜于剜心剔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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