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年过去,顾言九带着兵四处征战,得皇帝赏识。许南栀把府里大小事务操持的井井有条,引的左相很是欢喜。
军营中的顾言九时长一方鹅黄的军帕上作诗一句,与家书一同送回,独交方帕于南栀。
有时一句调情“吾无所忧。本见万物波澜不惊,唯独见小君时,才方寸大乱。”
有时又是一句平安“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而已。”
更多时,是思念“书不成字,纸短情长,多思君矣。”
待到顾言九再回京时,鹅黄的方帕许南栀已收了好几个锦盒,足有数十方。
后来在提起这些方帕,许南栀总是笑笑,也总是那句:“收不同意于珍,藏不同意于爱。”
这一年,除了军中的鹅黄军帕,庆博侯府的白娟信纸也送到了左相府。
他站在树下,身后是璀璨的烟花和盛大的赞礼,平静注视着许南栀的靠近,缓缓伸出手,摊开手掌,是当年未能出口的邀约。
许南栀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色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环心结,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只碧玉灵簪,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三千青丝如锦缎搬披落在肩头,一对柳眉弯似月牙,却偏在眉间染上了淡淡的冷清,一双美眸漆黑得不见底。
“夏二少爷安。”
夏铭一愣:“南栀,你从不这样叫我。”
“夏二少爷,如今你该叫我,顾少夫人。”
二人树下对坐无言。
终于,许南栀打破沉默:“你父亲下聘之日,我就已将玉镯还与你,并以已你说了,此后锦书——”
“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笙歌不见故人散,十里长欢再难寻……”夏铭打断道。
二人对视一眼,又低下头。
“你当真对我无情了吗?”
“夏二少爷,你我如今不再是少年,这样引人非议的见面,以后还是罢了吧。”
说罢,许南栀站起身,走向不远的椴木马车。
夏铭伸出手,想拽住许南栀的轻纱衣角。
一阵风吹过,合手再张开,原本可以抓住的衣角被风吹偏。
他没有抓住她,像四年前的湍急江水中一样,又一次没有抓住他的挚爱。
上马车前,许南栀又不住再回头。
桃树依旧,树下人依旧。
青绿纱衣的少年郎和如今一席鹅黄绢丝的华贵身姿重叠又错开。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她的夏二哥,只是,不是曾经那个能撑起斗篷让她躲雨的少年郎了。
此时夏铭又抚上琴,弹起许南栀年少时最喜欢的那首《阳春白雪》。
最后看一眼茂盛的白桃树,和树下不再年少的欢喜一场,像是在看自己的年少轻狂。
转身坐上马车,悠扬琴声不绝于耳,声音越来越小,许南栀终于再也忍不住泪,小声道:“夏二哥,都江三年,早已物是人非了……。”
车帘降下,关于那段欢喜日子的最后一行泪落下。
树下,一声低闷啜泣,古琴的悠扬不复,唯剩伤感心酸。
一曲终了,马车驶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夏铭站起身,低头看着这檀木点翠的古琴,轻轻举起,直到举过头顶。随着泪落下,双手松开,古琴落地即碎,那朵白玉牡丹,震碎在一片漆黑之上。
除夕前夜,顾言九军功赫赫归来,一早许南栀就以礼站在门廊前向着长街张望。
待顾言九下朝归来,远远只见伊人一袭藕荷色罗裙,一随云髻,一头青丝挽起。头戴绣球琉璃木簪,一颦一笑甚是动人,腰间携带御赐青莲玉佩,身姿更显窈窕淑女。
顾言九早换下朝服军装,此时已是身着一袭竹青色华衣,胸前绣着一朵朵绽放开来的荷花,沁人心脾的香味,仿若身上自带体香,领口处镶着一株一株晶莹剔透的珍珠。三千青丝被一桃花木簪给盘住,彰显出那傲人的身姿,半点也无许南栀不喜的打杀气,反是满身的书生之气。
二人相拥于一片艳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