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开灯，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影影绰绰。
禾浅去而复返，从厨房拿了些糕点。
嘎吱一声轻响，禾浅推开了一点门。
脚步声响起，禾浅走了两步，脚下听见瓷器碎片的声音。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捡起瓷片。
“放着！”
黑暗里突然传来宫尚角的声音。声音沉冷，犹如一把裹了霜的寒刃。
禾浅吓了一跳，手臂一颤，瓷片从手中划过，落入墨池，禾浅手指被划伤了。但她没说话，只是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
禾浅的声音响起，宫尚角收回了带着刀刃的眼神。
“过来。”
禾浅附身拿起托盘，走到宫尚角身边。
托盘被宫尚角放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个药瓶和些许纱布。
“把手伸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被划伤了？”
“气味。”
宫尚角低头认真处理伤口。
“在江湖走动多年，我对血腥味最为敏感。”
宫尚角轻轻用纱布包好伤口，打了个结。
“好了。”
“疼吗？”
看着宫尚角关切的目光，禾浅突然有些委屈。
“疼……”
禾浅眼尾泛红，眼中有泪光闪烁。
宫尚角垂眸，他的手还在禾浅的伤口处。
“为什么要说出来？”
“疼就是疼，总要说出来的。”
“说出来就不疼了吗，说出来就能不药而愈吗？”
“不能，我小时候每次受伤，母亲都会一边给我上药，一边给我吹一吹，她说，阿禾要是疼的话，要告诉娘亲哦～每次母亲跟我说这话，我都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
禾浅抬眸柔顺的看着宫尚角。
“被人关心着，难道不好吗？”
像是被禾浅的目光灼到，宫尚角收回了手和目光。
他盯着面前的墨池，声音幽幽。
“小孩的世界，和大人的世界不一样。江湖中，幸福和威望，可以拿来分享和展示，而痛苦和秘密，则不可告人。所以人们，常陪他者一起欢笑，却很少有人可以陪着一起痛哭。”
听着宫尚角话里满满的苦涩，禾浅的心像是同宫尚角一样苦涩起来。
“很少，但不是没有。”
宫尚角看向禾浅，她的目光中带着关切和担心。
“伤口若是掩埋在心底，自己一遍遍描摹，一遍遍触摸，只会变得更加伤痕累累。”
宫尚角盯着禾浅，看着她的回答。
“你看过受伤的野兽吗？他们不会把伤口展示给别人。因为族群里容不下弱者，它们只会独自找一个阴暗的山洞，悄悄舔舐，等待康复，或者死去。”
“可人不是野兽，野兽没有心。但人有，心，总归要有一个栖息之地。倘若有人相伴，煮雪暖酒，即便不够光明炽热，也足以度过心底的寒冬。”
“但并不是每一个你心里的人，都会帮你温一壶酒。也可能，他会在你心上，划下一道伤。”
宫尚角重新看向禾浅。
“明日，去医馆。”
“小伤，没事的。”
“我不是指这个。”
“你的手很烫，是前几日的风寒还没好吗？”
“吃药了吗？”
“没，自从长老遇刺遇害之后，出入医馆，都需要徵公子的手令，领取药材更是严格。”
宫尚角从怀里取取一块令牌，递给禾浅。
“拿着我的令牌，让大夫按你的需求取药。”
禾浅看了看宫尚角，又将目光放在他手中的令牌上。
“这令牌——”
“在宫门内，畅通无阻。”
禾浅接过宫尚角手中的令牌，微微低着头。
“多谢角公子。”
像是想起了什么，禾浅将令牌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到宫尚角另一边。
“公子一天都没吃东西，这是今天早上，子延妹妹闹着让我和姐姐做的糕点，没来得及吃，我拿了一些过来，公子吃点吧。”
宫尚角的目光从禾浅身上挪到盘中的糕点上。
禾浅将托盘中的糕点都拿了出来。
“这都是我做的，想着姐姐会拿她做的给玹公子吃。”
宫尚角伸手拿了一个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还不错。
宫尚角眼中漏出一丝诧异。
“你们都做了？”
禾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宫尚角的话。
“嗯，都做了糕点。只不过……子延妹妹做出了一个面团，我和姐姐就没让她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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