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的灯泡

清晨的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苏语彤睡到自然醒时，已经快中午了。她洗漱完窝在沙发里刷了会儿手机，到了饭点，又习惯性点开外卖软件，指尖没怎么犹豫，直接选了昨晚那家店。

鬼使神差地，她又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备注栏里，她犹豫了一下，删掉了“放门口”三个字。

顾小军来送外卖的时候，苏语彤正踩在折叠梯上，踮着脚够玄关顶部的壁灯。

她刚发现玄关的感应灯泡坏了，找了新灯泡换上，可折叠梯窄小，踩在上面本就不稳，她脚下一歪，整个人瞬间往侧边倒去。

顾小军听到惊呼，怕人出事，快步上前，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扣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力道稳而轻，瞬间将她下坠的身子托住，牢牢护在身前。

苏语彤惊魂未定，鼻尖蹭过他湿透后又风干的外卖服布料，带着淡淡的雨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她抬头，撞进一双清澈又满是焦急的眼眸里。

是昨天那个外卖员。

顾小军的声音比昨天小了些，却带着实打实的担忧，他扶着她慢慢站稳，直到确定她脚下稳当了，才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局促地攥了攥衣角。

苏语彤站稳身子，心跳还有些快。她看着眼前的男生，他脸上带着歉意，眼神却很真诚，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淡。

顾小军这才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外卖袋递过去。

他说着，又习惯性地微微鞠躬，语气里满是感激。他昨天回去后一直忐忑，生怕收到投诉，没想到不仅没有，平台还显示了一个五星好评，这让他心里暖了很久。

苏语彤接过外卖，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身形挺拔，穿着宽松的外卖服也掩盖不住利落的线条，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又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他看着眼前1米83的大高个子，心念一动。

她指了指身旁还歪在一边的折叠梯，还有天花板上没换好的灯泡，轻声开口。

顾小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座，又看了看苏语彤眼里淡淡的求助，犹豫了几秒，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苏语彤没想到他会答应，心里微微一暖，指了指墙角的梯子。

顾小军弯腰扶正折叠梯，仔细踩了踩确认稳固，才利落地爬上去。

苏语彤在下面帮他扶着梯子，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顾小军耳朵上的那个助听器上，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却没有多问。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空旷的玄关处，只有他拆卸灯泡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之间安静的呼吸声，缠在一起，生出几分难得的烟火气，冲淡了这栋大房子里的冷清。

很快，顾小军就换好了新灯泡。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对苏语彤说。

苏语彤点点头，伸手按了一下玄关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入户空间，照得两人周身都暖融融的。

她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笑。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的暖阳，融化了她脸上惯有的清冷。

顾小军看着她的笑容，微微一怔，脸颊有些发烫，连忙移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语彤看着他转身要走，下意识地开口。

她快步跑进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又快步跑回来，递到他面前。

顾小军愣住了，看着她递过来的水，瓶身上还凝着水珠，冰凉冰凉的。他长这么大，送了这么多外卖，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递水。他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苏语彤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她把水塞进他手里。

顾小军握着冰凉的水瓶，指尖传来的凉意却抵不过心里的暖意。他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眸，喉咙动了动，最终低声说了一句。

他攥着那瓶水，像是攥着一份难得的温暖，再次说了声“再见”，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大门。

门轻轻关上，苏语彤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外卖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而门外，顾小军骑着电动车驶出别墅区，风拂过他的脸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到心里，让他原本平淡的心情，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