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的期待

日子像被按下了重复键，平静又规律地滑过。

苏语彤天天都要点外卖，而顾小军，也几乎承包了她所有的外卖订单。

每天下午四点左右，那熟悉的外卖订单就成了顾小军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开门时，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话不多，有时会说一句“辛苦了”，有时只是接过外卖，淡淡点头。但偶尔，她也会像那天一样，递来一瓶水，几张纸巾让他擦汗，或是一句简单的“今天雨大，路上慢点”。

这些细碎的寒暄，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顾小军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他开始习惯在接单时下意识地刷新页面，看到那个熟悉的地址和备注，心里就会莫名地踏实。

他甚至会提前算好时间，绕远路也想准时抵达，只为了能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几秒。

他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住在金碧辉煌的别墅里，而他蜗居在潮湿的城中村。可这并不妨碍他把这份简单的遇见，当成枯燥跑单生活里的一抹甜。

这天，顾小军像往常一样，从中午开始就格外留意订单提醒。

一点，两点，三点……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接了十几单，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刻在心里的地址。

顾小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空落落的。

他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往日里觉得再平常不过的街道，今天看起来都格外刺眼。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头盔上，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的心情。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各种猜测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心神不宁。取餐时差点拿错餐品，送餐时也频频走神，连客户催单的语气都没听进去。

他的助听器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混杂着雨声和车流声，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纷乱。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店铺页面，订单栏里空空如也。

一整天，他都像丢了魂一样。

直到晚上十点，收车回到城中村，他依旧没有接到苏语彤的订单。

顾小军停好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站在狭窄的巷口，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心里说不出的失落。那栋遥远的别墅，今天没有亮起等待他的灯。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天她递过来的矿泉水的凉意。

他自我安慰着，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落。

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的出现，一旦落空，竟是这样难熬。

苏语彤没点外卖，是因为她病了。

前晚降温，她站在窗边吹了半宿的风，清晨醒来时，头重得像灌了铅，喉咙又干又疼，浑身酸软无力。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倒杯水，刚走两步就眼前发黑，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往日清亮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雾气。

她没告诉远在国外的父母，报喜不报忧早已是习惯。家里的阿姨今天也没来，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病人，连口热乎水都要自己挣扎着去弄。

她蜷缩在沙发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手机就放在手边，她却连点开外卖软件的力气都没有。胃里空空的，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只觉得恶心反胃。

平日里觉得空旷冷清的别墅，在生病时显得格外孤寂。

她偶尔会无意识地看向门口，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可门铃始终没有响起。

她不知道，那个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口的少年，正因为她的缺席，在城市的另一端，心不在焉地穿梭在风雨里。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病痛将自己包裹住，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在寂静的午后，独自承受着这份无人知晓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