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外卖

晚上十点半，暴雨像破了洞的天河，狠狠砸在城市的玻璃幕墙上。

苏语彤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外卖软件。偌大的独栋别墅只有她一个人，水晶灯的光芒冷得像冰，连回声都带着空旷的寂寞。

父母在国外谈生意，已经三个月没回来了，家里的阿姨每周来两次打扫卫生，其余时间，这栋价值上亿的房子里，只有她和满屋子的寂静。

她随便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和一份小酥肉，备注写着"不用敲门，放门口就行"。这是她一贯的习惯，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过多接触。

而此刻，顾小军正骑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在暴雨里艰难地穿行。红色的外卖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耳朵上戴着一个有些旧的黑色助听器，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还有两分钟就要超时了。超时不仅要扣钱，还会影响好评率，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没了。那可是三百块钱，够外婆买半个月的药了。

顾小军咬了咬牙，拧动油门，电动车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终于，他赶到了苏语彤家所在的别墅区。保安核对了订单信息，才放他进去。别墅区里的路很宽，路灯很亮，和他住的城中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停好电动车，拎着外卖袋跑到苏语彤家门口，抬手看了看表，还是超时了十分钟。

顾小军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外卖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真丝睡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的皮肤很白，头发长长的，垂在肩膀上，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冷又疏离。

顾小军连忙鞠躬道歉，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外卖袋往怀里藏了藏，生怕里面的面凉了。他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上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疤。

苏语彤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见过很多外卖员，有的超时了会找各种借口，有的会一脸不耐烦，但眼前这个男生，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接过外卖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冰凉刺骨。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顾小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投诉的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她要差评，他就把这单的钱退给她。

他又鞠了一躬，声音依旧很大。

说完，他转身就跑，生怕她反悔似的。

苏语彤关上门，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外卖袋，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骑着电动车消失在雨幕里的红色身影，心里微微一动。

她把外卖放在餐桌上，打开盒子。番茄鸡蛋面的热气冒了出来，氤氲了她的眼睛。这是她今天吃的第一顿热饭。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面的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咸，但她却觉得，比家里阿姨做的山珍海味还要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