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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溟野鬼·山鬼箐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一口枯井,一口鲜红的枯井,一口不断往外溢出鲜血的、鲜红的枯井,像一只眼睛,一只猩红的眼睛,一只猩红的眼睛望着无声的黑暗。

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猩红粘稠的血,沿着井壁往外流淌,浸润着这片血池的土地,下渗,下渗,不知道这山下的地下水,有没有幸免于难。

汹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天樱宿看向乐。

“人为的血池,在污染山鬼的生命之源。不过可能这座井,就已经镇压在山鬼的心脏之上了——在山鬼有自主意识时,它会将自己的力量本源存放在它的洞府之中。”乐飞出一抹风帮他们递来,新鲜的空气好让他们呼吸地轻松些,“这里应该就是山鬼箐①的洞府了,被他们找到了遗址,就轻易地被控制。而且,如果因为传闻篡改与府邸控制,再加上玄华呼唤,虚弱的山鬼箐根本就没有能力来抵抗这来势汹汹的污染——变成你我现在所见,也就不奇怪了。”

“那如果我要净化这些污浊、让山鬼箐真正苏醒,这座枯井、这方血池,也应该需要,彻底粉碎吧?”她仔细地在黑暗里审视着,凭借玄华优越的视力和风力场宽阔的感知,微微眯起眼:“我看到一座大门,那后面,是不是有可能,我们会碰到箐?”乐怔了怔,疑惑地去。“我们去看看吧,如果能够碰见箐,不是会更方便吗?它一定比我们知道更多!”她摇着他的胳膊,故作的哀哀恳求,“去看看嘛,去看看!”

还是纵容着她去了,天樱宿拽着他的胳膊横渡血池来到破败的府邸门口,轻轻拿门环在腐败的木门上敲击。没有应答,她深吸一口气,被血腥味呛得咳嗽。召唤出长风绕在她周身,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咳完。“冒犯了。”她用力推开门扉,“吱呀”一声,他们一同化风溜了进去。

粗鄙不堪的言辞在深处响起,她还没仔细辨认出什么就被身后的神明捂住了耳朵。锋利的风刃见人就杀,几声重音,耳根便清净。捂在她耳朵上的手拿开了,她疑惑地回过脑袋,乐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往深处走去。

在一张蛛网灰尘都难掩其华丽精致的八步床②上,坐着一抹虚幻的绿。血迹蜿蜒着,血腥味浓重,还有血珠滴落的滴答声。

“你我同为神明,只因为衰弱就被如此侮辱,我同情你,箐。”乐踏着那群侮辱神明之人的血缓步而来,长风拂过将那些血扫到一边,他半跪下身,仰望着憔悴清秀的神明。天樱宿化风而去,仔细研究拷在它手腕上的环。艰难地抬起头,它望向他,干枯的“嗬嗬”声响起。“是我,玄华。”迫不得已凑过来,天樱宿先弃下了那复杂的手铐,轻轻的鹤鸣响起,她轻声,探下左边的翅膀,羽尖轻轻触碰它的鼻尖,“你还记得玄华吗,还记得它美丽的羽毛吗?”

激动回首,锁链“叮铃哐啷”作响。

“别动了别动了!”想要压住它乱动的手,却直直穿过了它的躯体,天樱宿呆滞地望过去,“你太虚弱了,连实体都无法凝聚。”“箐,我长话短说,你听着。”乐扶着它的肩将一切都娓娓道来。她听了一耳朵,但重心还在研究那繁复的手铐与锁链。

“小樱花,你看出来什么名堂?”终于讲完,乐抬起头,问她。“你知道的,我对付这种看不懂的阵法,如果没办法就会用神力直接撑破——但是这不好,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还要给清穹他们争取充足的时间。”天樱宿遗憾地叹了口气,她缩回手,轻轻唱起古老的歌谣,“箐,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灵修兮儋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热切地望着她,山鬼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现代人用现代旋律为旧时候的祭神曲《山鬼》谱曲,箐,箐,你曾经应该听过,不是吗?在古老的湘水悠悠水面上,缭绕的香,庄严的鼓点,你听过吗?”她凑过去好奇地望着它,看到它的容貌,带着笑,“你记得。”激动得无以复加,它点点头,又点点头。“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他们控制你的方法?你给了我一鞭子,好疼好疼!”她委屈地嘟起嘴,凑近它身边。温柔的绿色弥漫过去,抚了抚她美丽的羽毛,它歉疚地低下头。

神力铺展,有地图浮现,上面有一个个猩红的叉叉。乐望着,点点头:“我知道了,不止我们两位来到此地,我会将这份地图给我们的外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你就出来,恢复你做为神的威严。”它垂下头,在送出神力后,吃力地闭上眼,绿色的光都消歇。

“我们明日还会来,箐,撑过去,很快,就天亮了。”乐领着自己的神使,最后望了它一眼,飞出三缕风,幻化成刚才被他杀死的人,“模仿他们,暗中传递信息。”

“它太虚弱了,没有办法与我们交流。不过就这份地图来看……我们去找他们吧,把这份地图亲手交给他们。有箐的神力庇护,而且山头越远,就会虚张它的声势,让那边人高估自己的实力从而贸然发动,这对我们有好处。”乐望向她,带着笑,“正好你也想穷绝,不是吗?”天樱宿笑盈盈望过去,一整个扑在他背上。

“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的进度怎么样了。”

长风吹过山岗、拂过树梢,乐牵着她的手不疾不徐地拂过已层林尽染的山峦,落在他们的不远处。

天樱宿望着那边一身白衣的爱人,回头望望他,在他认可的眼神里欢快地跑过去,一整个从背上将他抱住:“清穹!”被她拽得往后趔趄,穷绝握住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无奈地回过身,摸摸她的脑袋,将她整个搂进怀中,用力地抱住自己的爱人,汲取着爱人樱花的气息。

“你们怎么来了?”书疑惑发问,“没找到?”“不,我们碰见山鬼箐了。”乐摇摇头,将那份地图交给他们,“箐给我的,上面的叉叉就是阵法的地方。”

书和易都疑惑望去。

“你们碰见谁了?”穷绝反应过来,疑惑发问。“山鬼箐。”天樱宿点点头,带着笑,“我们摸到它的府邸了,它被锁在里面。它醒着,我看过它手铐的符文,在这儿,也给你,说不定你有能力将它破了呢?”

“真是蒙承信任。”将地图接过,又将神力拓印接下,书叹了口气,旋即狐疑地看向他们两位,“好吧,那你们,现在要回去吗?只为了送这两个东西,特地跑过来一趟?”

“当然不是,我想清穹了呀!”抱着爱人不肯撒手,天樱宿凑过去吻吻爱人的鼻尖,带着笑,不由得不满,“我其实想你在我们那边,但是你要管着所有封印,我又不能让你把那些都丢下。”“难道我就情愿吗?”穷绝摇摇头,摸摸爱人的长发,化出一条蓝色金沙的丝带,“我帮你把头发编一下,我这儿只有木簪,阿樱将就一下好不好?”“没关系!”她捞过长长的丝带打量,疑惑:“清穹的神力也可以化出蓝色的丝带吗?”“我之前添置的发带,为了阿樱这一身。”穷绝笑着,腼腆,又小心翼翼地恼怒起来,“给阿樱的,这样木簪就不朴素了。等峰爻也拥有玄华血脉,就让他来做这些事,我跟着你一起去处理这些事!”

“回去催催阿兄——他一定会说,时机未到。”几乎都能想象得出长兄的反应,天樱宿笑起来,“那锺阿兄势必被拉进来,那后续谁来扫尾呀?”“谁扫尾?这不是让属地家族来扫尾吗?难道还我们来?”穷绝轻哼一声,将她的头发盘好,“要不是南溟秋亭联合失职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谁会来?”

纷纷侧目看去,乐轻轻咳了一声:“难道不是桥梁会议联合决定实地探查探查出来的吗?”“难道阿樱敏锐还有错?”毫不犹豫地反击,穷绝搂紧了爱人,“算了,等到收尾时候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这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伸手戳戳爱人的脸颊,她笑吟吟地望着:“真是伶牙俐齿。我和乐今天过来之后,明日还要回去探探那个洞穴的其他地方,我现在猜测那边,应该还有很多活生生的姑娘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

“那里有看守吧?”穷绝忽然神经紧绷。“怎么了?”点点头,疑惑问,天樱宿望着他。“乐,请护着阿樱,不要让她受到那些丑恶的影响。”穷绝神色认真严肃,他摸着爱人的脑袋,“是我们没有办法让阿樱可以毫无顾忌地行使她至高无上的权力。”“我知道了,小樱花不会沦落到那步田地,你放心。”乐颔首,郑重其事。

左望望爱人,右望望神明,她挠挠头,粲然一笑:“好吧,那我承下来自我家里人无微不至地照顾。”

①箐:qing,第四声,取意:〈方〉山间的大竹林,也指树木丛生的山谷(多用于地名)

②八步床:即拔步床,是中国传统家具中体型最大的床类,出自《鲁班经匠家境》记载的大床与凉床两类。结构特征:床体外设木制平台形成回廊空间,配有地坪、门栏杆及围栏,形同房中套屋。

之后的情节叙述会比较复杂,可能还会涉及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可以酌情跳阅。4

段评

这氛围感也太上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