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落,他们才来到山顶。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看着蓊蓊郁郁的丛林,易疑惑地问领队的书。
天樱宿刚想跪坐下就被书的墨鲤整个背起,她歉疚地看着乐活动着胳膊:“要不,要不我动用一点风之力?是不是我太重了?”“没,保持一个动作太久就会这样不舒服,小樱花不必管,让其他两位背你,莫说穷绝了,我也不乐意。”乐甩着胳膊,活动关节,“看看日落,小樱花,就当出来玩一趟,怎么样?”
“这里有一处阵法,墨鲤告诉我它的模样,我与我知道的阵法对比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个镇压阵法。山鬼箐不认识小樱花的玄华气息,与这个镇压阵法有关。设阵的人借助阵法压制了山鬼箐自己的意识,相当于驱使或者驾驭山鬼、控制这一方天地的力量为他所用。”书的声音传过来,不疾不徐,“只有一点点腐蚀阵法,并维持在它将散未散的程度,小樱花才能真正见到箐的时候借助玄华气息将山鬼唤醒。”“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还要翻多少山头?”易的声音响起,不可置信,“不能让我们一直翻山越岭吧?”“去主要阵法,这是一个,下一个在那座山的背面,中间的山路还不知道要穿过什么地方,今天在山顶休息一夜,明天我们按照今天的速度接着走。墨鲤已经驻守了途径的两处小阵法,穷绝,你不是问乐你能做什么吗?大阵法,交给你。”书的声音清晰传来,她抬头,墨鲤正吐着泡泡飞过来,绕着他打转。
“好,交给我。”立刻颔首应下,穷绝摸摸她的脑袋,起身离开。
目光紧紧跟随,天樱宿凝望着爱人的背影,忽然侧目看向乐。那边还在甩胳膊的神明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她:“想问你能做什么?”点点头,又点点头,她又转过脑袋,望着那边美丽的鸟儿拍着翅膀歌舞,满眼艳羡。“会有的,小樱花,会有的,你还年轻,会有很多纵情歌舞、展翼高飞的机会。”乐坐在水潭上,墨鲤停在他腿边,她伸手撩起他的发:“我不会因为这一场比试,失去高飞的机会。”笃定地颔首,乐摸着她的脑袋,忽然遗憾地垂下眼。
疑惑的轮到她了,天樱宿仰起头望着。
“你的簪子,我的神力居然无法修复。”脑袋上的发髻有些散了,被乐这么一抹直接耷拉下来。她小心地将发丝拨到左侧,找出了两节断裂的木簪和光秃的铁丝。“被气压和水波撞碎了吗?”她看着掌心簪子的残骸,心蓦地就沉了下去,“这一只,是清穹看着合适、特意帮我买的。”“说起来这两日都没好好梳洗过,之后应该也没什么条件,用术法忍一忍吧,好不好?明明这么狼狈,但是这身蓝白却还这么干净。”疼爱地摸摸小鹤发脑袋,乐搂着她,用温柔的风将她的疲倦和疼痛抚慰,“给你做一只用长风神力的簪子好不好?”
回来之后的爱人看一会儿,没能顺利挪开眼。天樱宿难过地凑过去蹭蹭他的掌心,将残存的金属线和木簪递给他:“没法再用了。”火焰噼啪一瞬,穷绝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没关系,它陪了你很多年,早就回本。正好阿樱回去应该会迎来假期,能够为自己做簪子。”
“天诅在那儿守着,穷绝,十六处大阵眼和二十八处小阵眼一共四十四只毕方,届时发动根除的烧蚀火焰,你的神力之源可以承受吗?”书一边问,一边看着他的后背,“我帮你上一点伤药,忍一忍。”
下意识仰头去看,只见方才还带着无所谓笑意的爱人现在已经眉头紧蹙,天樱宿心疼地凑过去,鼻梁蹭蹭他的掌心,轻轻抱住他。好久没有亲昵的眷侣终于紧紧相拥——终于又感受到她无比无比熟悉的气息,她激动得身子都在颤抖。喷在面上的气息也在发颤,抱着她的胳膊也在颤抖,她心疼地抚过浓艳的眉眼,轻轻啄吻着他的脸庞,声音含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上一次拥抱已经过去好久,我就不应该答应你们分开并且只留墨鲤通讯的!”有些不开心地锤了一下身边神明的肩,她闷闷不乐,“也不知道清穹背上的伤好些了没有!”“皮肉伤,也不是关键处,再加上火光族神奇的自愈能力,一定比你好受些。”乐摸摸她的脑袋,看着因终于将翅膀收回去而更显身形利落挺拔的小鹤,将她搂入怀中,“我们在这儿,再过几个小时,马上就要度过地三个日落了,也许,可以进去试探试探。”“会打草惊蛇吗?”有些担心地揪紧他的袖子,天樱宿忍不住担心。
“跟我来就是。”乐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自信从容地笑着,“我们先把里面的结构摸清楚,然后去找山鬼箐,再去看看里面的具体模样。小樱花现在困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溜回了由风达成的巢穴,伸了个懒腰。“我正好问问他们的意见,小樱花休息一会儿,恐怕里面的事,还要你动用玄华的力量。”乐紧随而来,把人搂进怀里,摸摸她的发。
习惯了睡去就要找什么东西握在手中,比如爱人的衣角或者爱人本人、长兄仲兄的衣角或者是两人的怀抱,以及来自神明们安心的陪伴,这次也不例外——她刚刚睡醒,睁开眼,朦朦胧胧间就见到自己指尖缠绕的白色衣角。愣怔了一会儿,她四下张望,才反应过来:
是日暮时分,乐揽着她靠在风巢边缘也睡过去了,神情安静又温和。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又想起那句登乐游原,她就靠在乐的臂弯里,望着视野开阔处圆满的落日,心中惆怅更甚。这句话爱人也很喜欢——
那时候在做什么?哦,在相拥着午觉,那时候,那时候一切都好。
我们还有无比丰裕的、漫长的相守的时间,形影不离。
就静静望着,望着天边的云彩被烧成绚丽浓艳的色彩,她恍惚间就好像望见爱人的眼睛,因为望着她无比明亮的眼睛。
也不知道他们走到哪儿了,有没有好好休息,神力还充不充裕,伤口有没有再度崩裂?
她望着落日,心中惆怅难遣。
“这么难过?不是说午睡睡好了会很舒服,身心舒畅的那种吗?怎么还这么郁结于心?”抱着她的身躯忽然动了动,乐含着笑的声音响起,轻轻拍着她的背,“如果是因为与穷绝分别三日而感到坐立不安的话,那我们就直接行动吧,化风从这里进入他们的实验室,去找寻山鬼箐的下落。反正书已经确定,剩下的十座主阵眼距离比较远,他们还要继续,西进。”
长风拂过,然后化作流动的气流,小心翼翼的潜入了这方幽闭之处。
晦暗不清,优雅从容的风握住小心谨慎的风,两缕风并肩走着,狭窄的岩缝也显得宽阔。
“很奇怪,乐。”风凑过去,轻轻轻轻,“我呼唤了幽冥水镜,水镜没理我;我扣动神力想要和阿兄锺阿兄通信,风和我说找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我们是不是,是不是与世隔绝了?”“那一面屏障蹊跷无比,它将我们与他们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估计也是山鬼箐的手笔,只有御统一方水土的神鬼精怪才有这样的能力。”另一缕风也亲昵地凑过来,轻轻轻轻,“没关系,有你们和我们一同留下的书信和资料,哪怕遇到意料之外的事,但大体上依旧吻合我们的计划,他们不会太过焦躁。”
轻叹一声,两缕风一同看向周围。
岩壁嶙峋,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见到一丝惹眼的光亮。风拉住风,乐扯着天樱宿不让她跑去,甚至还把她往身后藏了藏。“别轻举妄动,小樱花,用你的神力隐晦地感知一下生命的力量——山鬼是山的化身,植被葱茏,应当生命之力磅礴。”将信将疑,她攀着神明的肩膀,试探地飞出一抹故国水泽丰润的风。
“飘零无依。”天樱宿望向他,更伤悲惶恐,“是不是,是不是说明山鬼箐失去了赖以生存神智清明的生命力量,被磅礴的死亡拖入不得脱身的泥淖?”乐沉默地摸摸她的头,没有回应。
还是死寂,黄昏的天光被隔绝在外,她茫然地睁着眼望向四周,飞出一抹曾经抚慰腐烂羽毛的风,不甘心地找寻下落。乐看向她,紧紧牵着她的手。“我看到了一团腐烂腥臭的血,也许,那就是现在的山鬼箐。”她深吸一口气,扯了扯他的袖子,“跟我来。”
两缕风交织着、沿着岩壁的裂缝抄近路飞着。“我们之后就藏身此地,不能被他们发现。”乐点了点她的手,满是遗憾,“神力消耗我是不担心,只是小樱花还要在劳累几日——”
“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2
这简直就是天使之饭,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就好吃到飞上天,到底谁在生产这种香香饭,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忍受不了像这种饭需要保存到手机里,每隔一会就要拿出来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