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生院楼下,她们看见了正在闭门养神的男子,简单的白衣黑裤,长发束起又垂落身后。
“箱子给我吧。”似有所感,穷绝睁开眼睛,他带着笑望着走来的两位女子,“阿樱没来迟。”“还好玄华的速度够快。”天樱宿叹了口气,她回眸望向安安静静跟在身边的人,“崔嵬,和我回嘉明吧,休息几日,大家都在。”“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吗?”崔嵬还红着眼眶,轻声问。“麻烦?”穷绝拎着箱子在前面给她们开路,闻言便认真看向她,“一点点搜集案例,崔嵬小姐,你这个案例一定会作为典型被写进法学学生的课本。”“是我们改革的必要手段,所以崔嵬,没有任何的麻烦。”天樱宿认真地看着她,“只是可怜你,不得不避祸。”“还有你们,还有你们在。”她抹着眼泪,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如果是个普通人,该怎么办?”
“如果是个普通人……他们就要逍遥法外了。”又想起那段岁月,天樱宿说着送她坐上木马车,叹了口气,“崔嵬知道我的那些旧事吗?”“阿樱,哪怕是陈旧的伤疤,也不要再提。”虽然无关痛痒,但她还是在抬眸撞上他视线的一刹那看到了他的心疼:“……我知道了。”
马鸣萧萧,木马车向天空驰去,天樱宿就坐在车厢里,抱着崔嵬,拍着她的肩,“晚上尝尝婆娑的手艺如何?”“婆娑的手艺?”鼻音还有些重,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走了出来,“婆娑还掌勺?”“我及笄礼的那一顿就是婆娑掌勺。”天樱宿凑过去与她挤挤挨挨,见她往后逃了逃,便遗憾离开,“清穹,你来的时候家里怎么样了?”
“景云开车送我们回的府里,然后又载上晦光惊霜一起去市场买菜去了,好多人,他们副楼今晚要做大餐,不过听月缺的意思是,他们几个非圣城语系的今晚去外面吃。”爱人的声音响起,她就仔细听着,“惊霜作为内史打算在家里蹭一顿饭,借口是婆娑的玫瑰请我邀请阿樱和我;然后晦光便理所当然地决定留下来,多一双筷子。青木决定跟着风絮鹤璧一起出门觅食,景云和月缺也是。阿樱以为如何?”“现在还不确定最后走向如何……我跟阿兄他们说一声晚饭不回去,你跟我来?”说着便抟起长风,天樱宿歪过脑袋。“我当然跟着来,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理由?”声音里带着笑,穷绝看着方向,“我们等会儿也去买一点东西,总不能都让婆娑来做吧。”
“崔嵬!”刚刚扶着她下车,天樱宿就半开着帘子望着三位姑娘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她望了一会儿,便从另一边下了车,爱人伸手,她望去,他正笑着望她。“听说你们出门去与夜阑西胤谈判时候,是阿樱驾的马车,现在我在,阿樱可有轻松些?”“那是自然,清穹。我现在在想,世俗会不会要我,去救更多人?”她靠在爱人的肩头,看他将铜马车收回。“贪得无厌之徒,只能说他们这一会正好踢到铁板上。”冷哼一声,穷绝毫无畏惧,“那就让他们来吧,看看府主大人如何回应他们。”“又要麻烦阿兄?”她扬起笑脸,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回去又要被他蛐蛐。”
“蛐蛐?也就蛐蛐一下以示不满,不痛不痒。”星火将木马车钥匙捞上,他揽着爱人,“我们去买点熟食吧。”
“好多人,好热闹!”夜幕微垂时候,嘉明府邸华灯初上,大家围坐一桌。
天樱宿望着她们,叹了口气,侧目望向坐在身边的爱人,只见他正慢条斯理地给鸡中翅脱骨。“怎么叹气?”爱人很轻的疑问响起,只见他手腕一翻,一只无骨鸡翅就落在她碗里,“还是自助餐形式呢。”“我在想怎么样合理一些,崔嵬毕竟还是研究生在读,应我之邀避祸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桃夭和杜若该怎么办呢,与家里起争执的事端,有戎上一次可不算轻松。而且我们也算不得她们的家人,你说呢?”天樱宿托着脑袋,也没推脱,“虽然说不擅自介入因果,可是都到来跟前,焉有不救之理?”“看吧,等吃完了,就商量一下。”穷绝蹭蹭她,带着笑,“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考虑这些问题。”
兴尽之后,该叙的旧该哭的泪都尽了之后,晚饭的残局也都收拾妥当。
“来吧,说说之后该怎么办。”坐在主座,穷绝搂着自己的爱人,望向她们,“能够两全私心和公事。”“我手头两项任务,一项是神明帛书与玄华历史,主要在文书上的任务,要求是文字校对与文字通俗化;另一项是实地考古挖掘,荑玫已经去实地考察了?”天樱宿翻着文书,忽然问。“是,她上午还在给我电话说太热了,条件着实恶劣,而且极端暴雨,让挖掘任务更难以进行。”惊霜叹了口气,锤了锤自己的后腰,“我这几日在生理期,不方便腾挪,便没去。”“不急,长期任务,不急于一时。王墓开掘就是第二项任务,惊霜的论文我还没看呢,这几日刚刚结束一本札记的阅读。”她揉揉眉心,深吸一口气,“荑玫又是医术又是考古的,手记还得在我这儿多留一会儿——与我当时有的一比。”
“玄华历史,是不是神明帛书上也会有提示?”惊霜托着下巴,她带着笑,“不着急的未眠,不着急,为一族重新编纂历史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未眠未眠,我们都不着急!”“是,不着急,所以,来商量商量你们的事。考古的事暂时不用人了,现在帛书这边缺人。崔嵬,我其实留了一个位置给你,文字校对,你学的是文字学,我很希望我的这几本书,能够让你学以致用。”天樱宿揉着眉心,慢慢说着之前的考虑,“以及我之前已经为有戎开辟了发声渠道。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管理,晦光和公子一起管着嘉明城政府官网,其他人手也抽不出来,所以,杜若,这个位置,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桃夭也是,至少传播这一块,我要派出我信任的人,只能选你们。”
“但是,到来有戎,就意味着你们与自己的家族完全断开关系。有戎并不愿意卷入这样的纷争,所以还要你们主动断绝关系。”她继续说着,手上的笔慢慢地转着,抬眸看过去,“说起来,惊霜、青木、荑玫以及晦光、景云是不是还没有结束与家里的关系?”“我要给自己赎身,家里之前说我欠他们很多钱。”惊霜深吸一口气,她认真地望着高座上的人,“他们说我住了他们的房子那么久,该付租金。”“是,女孩子只有到了夫家才算有家,就像我小时被说不会干点活未来都没有婆家要。”杜若抹抹眼睛,难过地垂泪,“我就是希望读书能让我自己自由——自由到最后还是,还是没法自由。”
天樱宿望着她们,不忍地别过头。
“现在,你们有选择的权力了。”穷绝望着台下各自哀伤的姑娘们,敲敲桌子,“有戎能力有限,但是你们,尤其是决定加入有戎的族人们,府主公子大小姐与我都会好好地将你们守护,所以你们只要决定,是否要获得抓住这个可能能够让你们走上与过去截然不同道路的机会。”
“会不会,给有戎带来太多负累?”桃夭小声问。
“明明已经自身难保,还要担心我有戎么?”穷绝淡淡地笑着,眼眸里确实不加掩饰的冷,“也不知道流雪怎么想的,那么好的姑娘,却要弃如敝履?阿樱,我们是不是能够向扶桑反应?”“可以,只是代际传承是一个很恐怖的存在,并非我们这一代清明,就能够保证我们这一代幸福。”天樱宿望向姑娘们,“你们这几日都可以在嘉明府邸休息,晚饭前已经完成物品收纳,就先在这儿住着,他们顶多能够查到你们在嘉明城,查不到你们到底在哪儿——如果敢擅自动手,有戎可不是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马虎家族。”
“我们,有多久可以考虑?”有些犹豫,杜若懊恼地搓乱了自己的头发。“一个七日,至少,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我这儿看看。”天樱宿笑笑,她看向崔嵬,“崔嵬也可以考虑一下——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我不建议你们离开嘉明府邸,明白吗?”“但是我还要读四年……”美丽的粉发杂乱地竖着,崔嵬趴在桌沿,侧目望她,“也没关系吗?”“没关系,你有空就来帮忙,没空我也可以——你不能小瞧我啊,我也是圣城语毕业的。”
“好了,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们自己,休息休息吧,什么都不用愁,只要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阿樱和我还要去向府主大人汇报。”穷绝总结陈词,一心扑在爱人上的男子并不愿意多让爱人承受这些压力,他一起下巴,“有戎不着急,你们,千万慎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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