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有戎会议(上)

心烦意乱，她翻来覆去，直到被爱人不容分说地拿着被褥圈住肩膀、埋入他胸膛，才被迫安分下来。听着他的均匀的呼吸，还有房里规律的空调运作声，她不知怎的，也有困意上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夜里抱着她睡去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赌气一般地捞过被子把自己连头蒙住，她在熟悉的气息里安下心来。

“不是小鹤吗？怎么喜欢把自己用被子埋起来？想当鸵鸟了？”坐在她枕边的是岚峰爻，白发苍苍的男子垂眸含笑，“穷绝和我说你昨晚翻来覆去，在愁姑娘们的事？”“我想救她们，但我知道我无法救所有人，这个差别因为我们私交甚笃，难免会落人口实，我不想有戎背负这个恶名。”她翻过身抱住她信赖的长兄，蜷缩在他怀中，“阿兄，你说，这怎么办？”

“她们的情况绝非个例，宿宿。只是时间未必来得及，而且家庭纠纷，我们确实很难处理，有戎没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岚峰爻慢慢摸着她的发，沉吟着，“但你想帮助她们。”急切地点点头，天樱宿眨眨眼，望着他。

“要不让她们先在家里住着，帮有戎料理家务吧，府里有很多文书，还有军场的文书——我等会儿去和羽锺还有惊霜青木两位小姐一起商量。除此以外，我确实还有事要和你说，有戎还要增加席位，三位平民将军通过考核，一起纳入有戎，一对眷侣，以及一位男子。这里还缺人吗？”闻言，天樱宿立刻摇头。“好吧。”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岚峰爻笑着叹了口气，“我一起捞去嘉明关军营了，也正好青木小姐一个人，看看能不能和睦相处。”

楼下传来远远的呼唤。

他把人拉了起来：“起来吃饭，我们商议一下，明日就要召开我们自己族里的会议，你和穷绝可必须出席。”

“怎么和昨天说的不太一样？”身着家族服饰的女子坐在自己的石台上，侧目望向坐在风之华座上的长兄，“你把所有在家里的人都找来了？”“都说了有戎一体同构，家权公权又不能截然分开。”坐在主座上的白发青年毫不在意，岚峰爻侧目看她，“而且族人与我们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不会养虎为患，玄华神使大可以放心。”“听你这么称呼，有戎就连世俗和神明都无法有明确的分界，毕竟府主既是府主，又是神使。”

“你我这一代还在震动，那么下一代才是正式地确定。”岚峰爻一只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望着一个台阶之下的已经到来的族人们，“之后还得看小孩子们怎么决定，我们的事，现在就能决定。”

天樱宿就望着他霍然起身，编绕在发丝中又化作鬓发垂落胸前的珠链还有光芒闪烁：“好了各位，时间差不多，我有戎，也该停下脚步，修正之后，再出发了。”

她侧目望向穷绝，他颔首，将她扶起，也不过落后半步，她望着台阶下的人，中间向两侧排开，她带着笑。

“先将家里的人都介绍一遍吧，按照职责分配。有戎府主岚峰爻·有戎，兼任大漠将军，带领平民将军璇钰①、烛衢与湜捷华②与早已加入有戎的将军青木香，目前主要任务是军场改制、嘉明关加固与嘉明城外城池加固。”

“有戎公子皇羽锺·有戎，兼任大漠将军，带领内政助理晦光处理嘉明城日常事务，并对接桥梁进行改革的实验；带领平民将军风絮鹤璧与桥梁对接，拥有重云会议席位，持续发声。”

“有戎大小姐天樱宿·有戎。”“将军穷绝·有戎。”“世俗任务为维持三族同盟，包括出使与贸易往来；重写玄华历史、神明帛书，为有戎再造一根支柱，我带领平民将军影婆娑、惊霜、景云、月圆缺以及破格进入有戎的医师月见草和考古学专长人士赛荑玫。”

“不知各位是否有意见？”轮流明确职责范围和管理范围，岚峰爻望向他们，“如果没有的话，就请各位，介绍一下自己吧，姓字，与特长。”

“璇钰，动漫专业毕业。”黑色长发与玉绿色的眼睛，中等身量的姑娘带着笑。“烛衢，农学专业毕业。”长发的男子向他们行礼，“遗憾的是我九月份还要回圣城进行育种的研究生涯。”“湜捷华，城市规划与土木工程双学位毕业，目前没有深造打算。”神色淡漠地看过去，男子微微颔首。

天樱宿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位，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人。穷绝侧过耳朵。“怎么听着我这儿也能用？但——会不会养太多人了？”天樱宿歪过脑袋，与他耳语。“再说，那已经是很后面的事了，阿樱最重要的，还是现在整理文书。”

“大小姐。”忽然被人用职务称呼，她匆忙循声看去，是在自己半个身位之前的长兄，“有戎人事权一半在你一半在我，然族人想要名正言顺，需你我首肯，所以，有戎府主询问有戎大小姐，是否允许平民将军璇钰、烛衢、湜捷华拥有有戎族人席位，受有戎庇护？”看向三张陌生的面孔，她垂下眼：“府主大人既向我举荐，想来三位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出。将军，考核的那几日我在外奔波，你可看了三位的神力？他们的实力，可以自保么？”

“回禀大小姐。”忽然有气浪，她疑惑望去，是穷绝以军礼觐见，“尚可，虽不如我们倾心培养的几位，但凭自己摸索能够迈入神力取物传信并形成自己的神力代表物，基础扎实。日后有府主大人公子大人管教，定然能够与族人们媲美。”

她伸手拂过他的手背，望向他们：“府主大人可有与你们说过有戎的规矩？平民将军将逐渐定居嘉明府邸，双筑府邸为我玄华一族所有，非有共同出使不得长居。受有戎庇护，非一劳永逸，非世世代代，有戎只庇护一代，只庇护与有戎同行时，若违反戒律背叛有戎，我当重罚——有戎庇护族人，纵情，因而痛恨背叛。请问三位，是否已经与家里，断开联系？”

“是——在我执意选择烛衢时就已经与家里断开联系，然我身负债务——累累如丧家之犬。”璇钰毫无畏惧地望向她，笑着，“我要为自己挣得自由。”“与璇钰一样，我不可能让我家里人认为璇钰势单力薄。”烛衢向她行礼，声音冷肃，“断了干净。”“在我决定报农学时，家里就已经一拍两散，各自组建家庭，我是那个多余的——无所谓是否断绝。”湜捷华望向她。

“有戎不介入家务事。”天樱宿捏捏鼻根，望向站在更后面的三位姑娘，“但一技之长者可以破格进入家族，比如医师月见草，比如考古人士兼医师赛荑玫。有戎希望它的族人们能够以崭新的姿态去面对这个波澜壮阔的舞台，不再受困于过去小家的苦厄焦灼。既然有将军和府主为你们担保，我今日便应允，内史大人请记。”惊霜颔首：“是。”

“目前有戎的任务，在于城池规划与土地征用；在于军场改制与嘉明关巩固、嘉明外城巩固；在于玄华历史撰写与宣传，与扩大三族贸易。前面两条为公子与我府主主持的内容，最后则为大小姐和将军主持的内容。大小姐，你们先来。”岚峰爻携着皇羽锺后退几步，将位置让个他们。天樱宿瞥了他一眼，牵着穷绝的手向前走去。

“好吧，都被推到前面来了。”天樱宿缓缓展开自己的漂亮健硕的翅膀，轻轻扇动着，抬手便凝聚出自己的鹤钺铜华，“既为大小姐，主持三族同盟，又为神明使臣，主持与神合谋，玄华血脉天然为神使，号称玄华神使。以神明帛书，我要重写玄华历史，并将它公之于众，史书与小说各一，并辅以具体形象以一些玩偶的周边开发，将玄华作为一个符号，为有戎独有。现已经与掌管权威发声渠道的西胤、掌管文化与知识的夜阑完成谈判，有戎完全自主经营。同时，因掌握三族同盟，我也主张推进三族贸易往来，扩大贸易品类，并逐渐扩展到耕织畜牧技术，让三族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两件，是除了嘉明城税收外，有戎的重要支柱。内史惊霜与金石使者赛荑玫主管玄华历史重写，流雪使臣景云月圆缺主管三族贸易往来，掾属影婆娑月见草同时参与两件任务，并额外承担桥梁会议之事，旁观，亦或者介入。”

翅膀轻轻扇动，天樱宿望着在她对面的族人们，带着笑：“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灰暗，枯骨无数，鲜血干涸，我们要讲述它的故事，并公之于众。这是我现在手上，最重要的事。这两件事，由我和将军全权负责，哪怕是府主大人公子大人，也只有质询权，没有决策权。”

①璇，xuan，第二声，美玉；钰，yu，第四声，珍宝

②湜，shi，第二声，清澈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