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华事·商议(下)

一起出门用了午饭，餐费均摊完成后，流云弥带了她们前往空旷无人的地方。

木马车被召唤出来，天樱宿望着它，然后摸摸风之马的鬃毛：“这是府主大人和公子大人的风之马，很温顺，你们先上去。”看着她们先后上车，天樱宿安抚了一会儿两匹骏马，忽然改了主意：“你们聊会天，我想飞一会儿。”

门帘被撩开，流云弥歪过脑袋：“这多不好，你有戎家的车！”“玄华善飞喜飞，我遵从一下我的天性怎么了？”不以为意，她摆摆手，“再说了风之马又不认识路线，我当然要给它引路。好了你进去陪我的族人，月见是我的助理之一，惊霜、荑玫是玄华历史考古遗址的主要负责人，你可以和她们聊聊。”说罢还轻轻推了推她，天樱宿笑着，“快点进去，等会儿来不及到霓虹面前我就说是因为你的原因。”憋屈地缩回去，门帘恢复，天樱宿仰起头看着毒辣的太阳，摸摸两匹马儿的鬃毛，抬手召出自己的风之马。

踏云长鸣一声，她翻身上马：“跟我来！”

烈日之下，云海四散，地面建筑如群蚁排衙，灰色绿色再到黄色，她们很快便抵达西胤领地。

“霓虹，涧瓴公子。”天樱宿翻身下马，敲敲马车的边框，就去与来人聊天，“你们亲自来迎，久等了。”“也不久，怎么你大小姐在外面御风，让她们三个，哦，还有云弥在里面坐着？”暝霓珂笑笑，“家里又管着你让你失去御风自由了？”

黑色骏马打了个响鼻，白色骏马甩了甩尾巴。“你看，府主大人公子大人的风之马可不认可你的话。”天樱宿笑了笑，她各自安抚了两匹骏马，将马车收回，又摸摸自己的踏云，挥手将他散去——这才看向他们，“走吧，商议正事。”

“是天听的问题吧，从我这儿征调，还是你自己培养？后面裶翠应该与你有戎的公子有过更多接触，他以为如何？”是暝霓珂先开的口，她歪过脑袋，笑吟吟问。“公子说还要看我是否信任她。”天樱宿垂眸，摇摇头，“我不信任，我更倾向于提拔我已经熟悉的人。”

“哪怕他们没有资格进入你有戎？你就不怕落人口实？”暝霓珂丝毫不让，她依旧笑着。“我问过府主，他说我负责选人，人事大权在我和他手上，他有的是手段。”天樱宿笑了笑，丝毫不惧，“我身后的月见小姐以医术入有戎，她救过府主大人的性命；荑玫小姐以医术和历史入有戎，救过公子大人的性命——有重大功绩又有一技之长难道还不够吗？府主大人说交给他，我就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天听，就交由我有戎自己培养。”

“一位合格的天听可不容易，天樱。”暝霓珂抿了抿茶盏，淡淡一笑，“不过你有戎，说不定会走出一条新的路，也挺好，我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我要谈的条件，是信任，有戎不希望连发声渠道都要借道而行，所以，我希望西胤应允有戎拥有自己开辟直通公领域的发声渠道，主要目的在于将神明帛书与学术论文言简意赅地告知，与遗迹的报道，比如各大战场的遗址、一些古遗迹的遗址的发掘报道；副要目的是为桥梁改革推进提供助力，所有的责任都有我有戎一力承担，如何？”天樱宿望着她，字句都慎重。

“但似乎看来，与我西胤并没有根本事务上的重合？”暝霓珂托着下巴。“怎么没有？霓虹，有戎也在分散你的权力，一旦有什么负面后果，也一样会危险你的公众信任，你就那么相信有戎？”反问回去，天樱宿也托着下巴。“你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们与你共事了快八年，你什么为人，我可不信我看不准。”

无奈地笑笑，她摇摇头：“好吧，蒙承厚爱。”“你有戎账号，我会亲自负责，尽快将账号交给你，并拿我西胤的公信力来为你名正。天樱，你说副要目的是帮助桥梁改革的推进，那是否维护之事，我桥梁也需负责？”对座的红色华服女子歪过脑袋，“总不好让你一个年轻的家族承担那么多吧？”“是说！霓虹，她还说对我夜阑有利的事代价由她一族承担，到你这儿也一样，明明对你西胤也有好处，怎么可以所有代价都有有戎承担？这多不合理！”流云弥理科补充，她挤到暝霓珂身边统一战线，“天樱，你不用逞英雄，这没意义！”9

月见草、赛荑玫和惊霜一起看向她。

“如果你们觉得受之有愧而拒绝与我合作……那不如这样。”天樱宿抬眸，带着笑，她新拿出纸，“我没想到你们会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与我有戎合作。有戎做下不少杀事，今后只多不少，所以，只要你们不趁有戎虚弱趁火打劫，有戎就已经很庆幸了。毕竟是有戎一意孤行要与云神为敌，你们也算是半推半就不得不接受走上这条路吧。有戎希望玄华族裔能够延续，至少我希望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能够安安稳稳地长大生活，仅此而已——我的交换条件，如何？”

“你料定你看不到你后裔的长大了。”暝霓珂笃定，“你就这么笃定消亡？”“是我自寻死路，我铁了心要带云神入地狱，这样你们也能够少一些掣肘。我不怕死亡，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总是不可避免的沉重，当提到死亡，天樱宿轻笑着摆摆手，今日难得带出来的手链上有铃铛摇着，声音清脆间揺散了那些沉重，“只是我阿兄，一个人要忍受伤痛、要撑着家族，还要撑着流雪震荡，还拜托你们届时，帮衬一些——我向你们讨要这个承诺，以白纸黑字的条款为证。”

“以家族之名啊，你家那位生性倨傲的府主会认可吗？”拿过条款，暝霓珂仔细地看着，忽然疑惑地歪过脑袋，“别让我们拿了条款最后也没办法做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流云弥着急地点点头，望着她。

“不必担心，我的族人们都在这儿呢，还有公子大人，公子考虑到府主的身体状况，定然不会让他一个人硬扛，所以，你们就等着忙得脚不沾地吧。”多了点恶狠狠的语气，小猫哈气，玄华亮翅，天樱宿双手抱胸，“你们考虑一下。”

暝霓珂看了一下两张条款，拿出笔和印信。

“府主大人。”暝涧瓴忽然开口，暝霓珂疑惑地看过去，他点点头，“府主大人，你确定有戎大小姐的决定，有戎府主会认可吗？”她们一同看过去。“这是我的职责范围，府主大人哪怕有不满也只能暗戳戳地表达，不会推翻。而且……”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一枚印信，“我今日出行，带了有戎的府主印信，没有姓字。”“有戎府主印没有刻姓字？”暝涧瓴蹙眉，“那不就无法确认是谁？”

“府主大人有言，因为，有戎府主印信有姓字为府主大人自己使用，无姓字就是大小姐使用，他们共享府主权力。”月见草开口，她认真地看向对面，“西胤大总管大可以放心，有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是，府主大人特意与我们而且交代。”赛荑玫立刻跟上，她跽坐着，神色认真，“以家族之名，大小姐名义上就是府主。”

暝霓珂侧目望向身边的男人，暝涧瓴轻咳一声，低下头。

“那我便落款，并予骑缝章，以家族之名。”暝霓珂说着，用自己的府主印信落款。天樱宿望着，将府主印信取出，并留下“有戎府主”的印信，“霓虹，我想到一个解释，我和府主大人将因为世事交替坐上这只位置并主持政事，所以不清楚具体姓字，反而有了更多斡旋的余地，你可记得我曾经承诺过，要保全你们的？”

正在签第二份条款的手颤了颤，暝霓珂心一横将最后一笔落成，她抬眸看去：“你始终不认可我们，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要为流雪保留下可靠的有生力量，我知道我看不到流雪彻底摆脱众神之巅的那一日，我要将你们保留下来——众神之巅不会死心，只有幽冥域以完全对等的实力介入鹤鸣九皋，我们才有可能真正获得自由，这是我的考量，这是我的信任，我信任你们的能力。”

“嘱托后事……失去你也确实足够让重云直接停转。”暝霓珂深吸一口气，将她已经完成落款的条款收下，“天樱，落日落樱——你们是那么称呼它的——当时有戎遭受重创，三族人口失踪又要一一核对，真的没有你们发号施令，重云真是各做各的，乱糟糟。西胤当时都不敢乱出新闻稿，我们都想不好该怎么定义这件事。”“定义一个事件的权力，一直都被同届重云会议中实力最强的家族垄断。”流云弥立刻补充，她认真地看看对面看似团簇、实则孤身的女子。

“虽然有此规定，但是不论是谁，归根到底都是活生生的人，哪怕是府主大人——我们都有各自柔软的地方，很多时候，你们可以自主定性，尤其是在面对平民阶层的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