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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务·实验日志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在忙完两场谈判并汇报完成之后,她便一头扎进了四楼的典籍室。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又为自己擦去眼泪,她轻轻碰着自己眼睛周围都起皮的皮肤,右手搁下了笔。

白鹤以鹤斯到来大陆,欲图分享玄华域。允之,并告以水草丰满地。然,无餍,无以充饥。语白鹤无以食,弗听,更甚之。玄华怒,驱之,以水草斗,死之。

鹤斯闻之,言苍生,有怨。盖以此,玄华有屠族之祸。

而在此之前,她先看了那些活人实验的日志,直到眼睛无法再忍受泪流不止,她才合上书页,翻开神明帛书。

门再次被敲响,她默然不应。

“阿樱,你只是阅读这些文书,即使这样也需要把我排除在外吗?”门外传来爱人幽怨的声音,他似乎是坐下了身子,就靠在门板上,“你都没有出门的任务,我们也要这样吗?你一个七日不下来,我不安心。哪怕你是贵族身,不食不饮一月也无碍,可那毕竟是战时,不是现在,好阿樱,你就出来见见我,吃一顿饭,好不好?”

抬手化出镜子,她望着自己无比憔悴的模样,猛然将镜子倒扣。

“阿樱!”外面的人耳朵尖,他疑惑,又担忧,“你不要一个人扛!”“我要,一口气,结束实验日志。我不想影响你们,清穹。”声音颤颤,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她匆忙大口呼吸,将颤抖压下去。“玄华活体实验日志?”下意识接话,外面好像是什么被打翻,她望着,不言也不语。

“阿樱,阿樱,你理理我。”星火弥漫,天樱宿就侧首,托着脑袋,望着星火凝聚,凝聚成她身形挺拔高大的爱人。“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火焰将沾染了她不知道多少眼泪的纸吞下,穷绝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别看了,不急于一时,怎么这么折磨自己?阿樱,陪我去外面看看吧,好不好?”天樱宿眨眨眼睛,仰头望他:“你舍得,我再这样痛一次?”“你已经撑不住了,阿樱。”他半跪下身,抬手轻轻抚过她粗糙的眼下的肌肤,“会起疹子,你已经磨破了自己的眼睛下面的肌肤,还要这么折磨自己吗?”

“我想做点什么,可是我一筹莫展。有太多要从零开始——我是来逃避的,逃到了一片更血腥的地方。”她俯下身,望着他,“有点后悔,但是,我不能退缩。”“那你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吧。我给两个小家伙布置了学习任务,能消停一会儿——峰爻和羽锺旁听了一会儿,他们可以出任考官。”他拖过椅子坐下身,将她搂着,“还有多少?”“不多了。”她仰起头,眼泪滑落,穷绝心疼地为她拭去眼泪,“我下去拿一点湿巾,阿樱,你要不要拿一点吃食?”

身边多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大毛团子,强势地蹲在她怀中、趴在她脑袋上,或者化形之后就把她整个拢在怀里,驱散那些恐惧,又擦去那些悲伤,听她微弱的哽咽,听她急促的呼吸,看她颤抖地落笔、泪水晕染字迹。看累了就睡,睡醒了就看——

几度遭逢日月,实验日志终于结束了它的折磨。

穷绝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见她合上书页,便凑上来吻吻她的额。“我什么都做不了,清穹。比看完那些更令人无力的事你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都做不了。”红肿着眼睛,她擦去眼泪,“而且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不是圣城族,又早早死去了同理心。沉重的东西,他们不喜欢;于我玄华无比重要的东西,我不会公布。”他就坐在她身后,静静地听。“可是这样的仇恨,难道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只被我有戎的玄华族人铭记吗?”她望着她的爱人。

“青城会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阿樱。玄华屠戮的事,一是为两位医师应对你身体状况增加底气,二是揭露青城的真正面目,一群面目可憎的刽子手,逍遥法外的杀人狂——都已经尘埃落定了,阿樱,你还站在这儿,玄华没有死去。”8

段评

好虐啊,男主好贴心。

他轻轻抚过爱人流了干、干了流的泪痕,认真地望着她:“天地间自在歌舞的玄华还站在我跟前,鲜活的生命还在我眼前。”

嚎啕大哭。

“你不用在我这里遮掩什么,你只要痛痛快快地宣泄,开心也好,悲伤也罢,我知道你真真切切地活着,这就足够。我会稳稳地托着你,你的所有。”

“你要背负血海深仇,要背负三族责任,我来背负你。”

“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儿,虽然阿樱哭和笑都让我确认阿樱就在我身边,但我更希望看你笑,看你开心。”

“累了吧,滴水未进、粒米未进,听我说说我来之前的几日里,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样?”

一边轻轻捋着她的发丝,拍着她的背,穷绝低下头轻轻用下颚抵在爱人的发旋:“峰爻把奶油蘑菇培根酱捣鼓出来了,他还做了番茄肉酱,说两种口味你应该都会喜欢。小家伙们想吃之前包的鱼肉包和虾包,被峰爻否决了,说要你在家里才会动用那些很珍贵的食物。”

“考核已经结束,很遗憾许多平民将军本身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而且贵族家族并没有特别认真地去培养他们,我们的几位平民将军已经与他们拉开了一大截差距,峰爻又给了他们机会,但是在巨大风险和艰苦训练面前,大部分都决定回到自己的安逸生活。只有三位留了下来,有公子大人府主大人亲自带领,连同我们自己的八位将军。”

“所以现在家里只有父亲带着三个小孩一起玩——也幸好他们两位不在,否则阿樱可是要被峰爻埋怨的。”

摸摸她的耳朵做结尾,穷绝带着笑吻吻她的眼睛:“阿樱以为呢?”终于宣泄了郁积已久的心绪,她红着眼望着他,点点头:“清穹……”“嗯?”凑近了她,他侧耳听。“抱我回房间好不好,带上我的记录,这一本,这一本我要当面交给家里的两位医师,解剖实验用了玄华原身与玄华化形两种——实验耗材。”她颤抖着,感觉口腔里全是血腥气息,比当年她在洞窟里重病呕血时更甚,“兴许,兴许可以给她们增加一些知识……我私心不想这些成果面世,或者我亲自,做不到。”

“阿樱,你已经有成果了,我们一起培养属于我们的天听,如何?”小心地将她抱起,他稳稳地站起身,慢慢地向楼下走去,身后的星火尽职尽责地抱着那些纸笔。经过三楼,到来二楼,只是没那么顺利——

原因无他,岚峰爻皇羽锺一起在他们回到房间的必经的小客厅里坐着,似是碰巧,又似是堵截。

“这是要做什么?你们刚刚回来?”穷绝将爱人的面容遮挡,神色平静,“阿樱很累了,有什么事,都等她休息完恢复精力再说。”岚峰爻侧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离晚饭还有些时候,我是带了来自族人们的口信来的,婆娑月见说她们发给宿宿信息,七日了都没有回复,便拜托我帮忙——说你们的朋友要前往北方,可能需要你的接济。”“她来了吗?”她听见爱人这样问,同时小心地拢着她的后颈。“在路上,一路辗转,身无长物,只于现代圣城语上有一定造诣。婆娑还把她的简历给我看了,也许能够胜任,但是头衔……非常难给。”岚峰爻想要见见自己的妹妹,却被妹夫坚定地挡住,穷绝望向他:“我会和阿樱商量,你从你府主的角度去评判,阿樱会以阿樱大小姐和神使的角度来评判。”

“还困吗?”关上房门,穷绝吻吻她的鼻尖,轻声问。“只是情绪上很疲惫,其他没什么。我想看我的手机,听着像是桃夭。现代圣城语的好手,但是传媒,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侧重点与偏差。”她攀着他的肩膀,轻声。“阿樱,出版也需要人手,编辑这只位置,恐怕需更严格的拔罐,正好把文字使用也规范一下。”她伸手去拿自己的通讯盒子,点开屏幕,“满格的电?”“我帮忙充着。”穷绝无奈地凑上去吻吻他,“看看来者是谁?”

“杜若……?桃夭带着杜若匆匆北上一路辗转,婆娑说她和月见会先帮她们找落脚的地方。”她迅速地看着信息,抬头望向爱人,“嘉明府邸还有空房间吗?”“峰爻已经在搭建新一层完整的格局了,新增五个房间。”他颔首,“两位小姐,与阿樱关系尚可。”“是为数不多的无话不谈的朋友,桃夭本就有志北上,但是杜若……我不太清楚,得问问什么原因。清穹,你让阿兄把她们的简历发我一份,我得先看看她们有没有能力——”

“我其实还有顾忌,我们这样,会不会任人唯亲,落人口实?”